“谁要见她了。”轻姬拿下笔扔在作了一半的画纸上,她在画鱼,反正也没画好,墨迹污了便污了,她撇撇嘴,“我就看她别别扭扭的,本来还打算帮帮她,哪怕她跟我说半句真心话呢?她可好,溜得比兔子还快。”
“真心话?”
“对呀,她不是想和姜山好吗?”
这话过于直白,公子煊轻轻咳嗽,以示制止。
轻姬才不管规矩不规矩、直白不直白的,她起身离开书案,颇恨铁不成钢道:“你先前说郑敏可惜姜山心疼姜山,在千秋楼那次她的确宁愿开罪卫县主也要护着姜山,如今卫县主去了白河城,姜山在宫里,她老往司乐局跑,我再是个傻子也瞧得出她的情意。可是,倘若真心爱悦人家,就该大大方方去争去要啊,郑敏这个扭捏劲,真叫人生气,她连这点儿胆子都没有,可别怪我不成人美事。”
公子煊走了神。
他素来当她年少娇憨,不通男女_情_事,其实她不傻,且心中更有自己的笃定主意。
轻姬又同他说:“三哥,不到郑敏吐露真情,你也不许让她去见姜山。姜小郎君风清月白,即便不回卫县主身边,也需配个冷热知心有担当的好人家。”
公子煊好一番思量,尔后笑道:“郑敏与我不熟,倒不会来求我。依我看,姜山的事,还是由他自己做主吧。”
“依我看,姜小郎君灰心得很,也不想见谁。”
“是,他只想跟着乐正好好学些能安身立命的本事。”
“他这样想的?有志气,我喜欢。”
在华音国,女人的地位太高,男人们从古到今的卑微,他们必须依靠女人而活。
轻姬忘不了阿父抚育她的艰辛,因此她愿意为男人们着想,天下的男人未必个个都藏着一肚子坏水,譬如姜山,他很有气节,想自己学到本领安身立命,这令轻姬敬服,轻姬乐意给姜山做背后的靠山。
有少君罩着,姜山在司乐局的日子,确实过得太平,没有人敢明着欺侮他。
某个秋日午后,轻姬午睡醒了,公子煊踱步进来,人停在纱屏之外,告诉她说:“郑小将军一早去行猎,适才叫人送来几只山鸡和野兔。当然是献给少君的,可她也捎话道,汀兰阁的姜山小郎君身体弱,还请少君多关照,恩赐一二。”
轻姬听了,惊怪得很,衣带没系,光着脚就往外跑了:“在哪在哪?给我瞧瞧。”
公子煊忙地拉住她:“你要做什么,吩咐厨下便是,不必亲自去看那些血淋淋的皮毛。共是四只山鸡、四只野兔。”
轻姬兴奋地问:“郑敏真说了给姜山?”
公子煊扶着她,一边示意伺候的人替她将鞋袜穿好,一边答她:“是,话是这般传的。”
“你看,人都是要逼一逼的,以前‘姜山’两字她提也不敢提。”
“可你逼她了,她连宫里也不来了。”
“心意到了,慢慢人也会到的。”
她总有她的道理,偏偏听着也无纰漏。
轻姬令人去准备拔毛去皮的山鸡兔子各一,又要了粗盐、荷叶。她穿好衣裳鞋袜,奔回内殿去一趟,出来时手里抓着匕首,公子煊惊讶,她却不由分说,拉紧他的手就往外走:“三哥快走!今日不读书了,我带你去找乐子。”
所谓“乐子”,是去烤山鸡野兔。
轻姬脑子转得飞快,前后几句话的工夫,连地方都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