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便够了?”
“足够了。”女子苦笑一声。
赵政脚下轻挪,忽而踩到一截断枝。唤做阿姊的女子先一步收拾好这些,蓦地停下, 视线移到赵政藏身的地方,一角玄色衣袍上的金色纹线在暗处闪出微光。她倏尔收回视线,一念渐起。
她扭头对身边人道:“你先回去,剩下的事我来做。”
“那阿姊要小心。”
溪边就剩她一人,女子跪伏在地,须臾,起身,胸前合掌,对着那弯圆月轻声道:“子昔在此求天神护佑双亲于泉下安稳,不孝女生前不能继续奉孝双亲,死后必来寻双亲,以报天恩。”
提及双亲,她神色动容,接着几番叩拜,额头立即被磕出红印。只是她竟毫无觉察,口中念念有词。
赵政目光微凝,皎洁月光之下,楚女单薄背脊楚楚可怜,几卷残风一袭,像是要将她折垮一般。
......
赵高在府内呆了几日,一道回来的寺人再度问她,今日是否入宫?赵高叹气,道:“知道了,宫里再有人来问,便回,我办完事后自然会去。”
寺人苦瓜着脸,“先生这句已用过了,要不,再换一句?”
每日问都是搪塞的这一句,别说大王不信,他都不再信了。先生回府这几日,也不过问宫里传了什么消息,自己倒和几位博士官忙这头忙那头。从早到晚,连一个多余的字也未和他提起过。
他看赵高脾气好,说话也少了些忌惮,“先生,不如再写封书信,让小人递去?”
“这才几日,不用这些,”赵高摆摆手,不以为然道,“好了,我现在有要事,你若再说话,罚你默写宫规。”
赵成来信,他们一行人正在路上了。随行人数过多,家什也是繁重,兴许要走上月余。
她粗略算了算日子,心里有了谱。成蛟回咸阳,还是低调些好,他将赵成哄得好,赵成多半会替他找处宅院安置。这城中认识他的人可比认识自己的人多,赵政必然会派人盯着他。
至于说到的那处金矿?成蛟只说了一半,还有一半信息藏着掖着,需得到了咸阳才肯告诉他。
她伸出手,抚了把下巴处的短须。眼睛下垂,感叹,抚须这举止难怪常见,这简直和撸猫差不了多少。特别是美须又长又顺,摆弄起来极为有成就感。
案几上的竹纸写了一张又一张,全是关于土地改制的。可能是当年对此关注太少,真正要回忆其中细节,总是缺头漏尾。写了一些,不太满意,立马再改。
忙到暮食之时,隐昭被婢女推了过来。
“先生。”他脸上带笑,眉眼高挑。
“拿的是什么?”赵高指着他怀里抱着的画卷。
隐昭示意婢女退后,自己推轮靠近她,展开手中的画卷,“先生之前不是想要江山图么,瞧这张,可否?”
这画卷犹长,有一臂之宽,徐徐展开后,妙笔丹青翩然呈现。远山近水,城池屋舍,庶人车夫,农人稚童,应有尽有。更像是一幅百里俯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