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言抬起双手看去,右手倒是无甚大碍,只不过左手却不知道为什么紧紧地握成了拳头,而且不知怎么,就是无法张开。明明也有知觉,但是五根手指却不听使唤,依旧紧紧攥着,似乎那拳头里有什么东西。
“你手中的就是那份‘缘’。……你在进入冥水之前对它怀有极强的执念,而在灵魂状态之下,这执念就显现为你紧紧握着的手。”罗瑞安道,“不必害怕,这是正常的。意识的执念往往会反映到灵魂之上,对于死者而言,其临终前的一幕也会显现在灵魂上,这也是为什么诸多因暴力、瘟疫、饥饿及其他折磨苦难而死的灵魂模样也可怖吓人的原因。”
听了她的解释,我心下稍安,于是就放着那只拳头不管,继续沿着河滩行走。在这里,若有若无的教堂晚钟之声依旧能够传入耳朵,隐隐约约之间,那灰白色的地平线尽头似乎有一些形如建筑物的影子。
我和卡戎上课的那间屋子会不会就在那里呢?
这么胡思乱想了半天,我转头之间忽然看到身后的冥水上驶来一艘小船。两个瘦长的黑袍人影站在船上,它们伸出袍袖的双手皮肤颜色是骇人的深青色,干瘦得似乎没有肌肉,十指尖尖,没有指甲,就像是一棵被人剥去外皮,露出内芯,伸着枝丫的树苗。其中一个双手拿着一根船桨,另外一个则一手扛着一把硕大的黑色镰刀,刀刃上闪烁着诡异的绿色锋芒,另一只手拿着一条墨绿色,形如渔网的网子。这家伙的造型顿时让我想起了小夜那四个天启骑士里的死亡骑士。
那小船缓缓驶过身边,我心下骇然,站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唯恐这两个家伙发现我的存在。
“这些就是渡魂人。”薇奥拉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听到她的话语,我心中不知为何竟然不那么怕了,也安定了许多。
“渡魂人是冥水深渊的眷族,与原圣是类似的存在。冥水的第九道门后便是深渊,那是众生万物乘着死亡之命运流向伟大轮回的入口,也是与永恒庭院平行同阶的高位界域。它们的主要任务是管理应当去往冥水的灵魂,以及抓捕那些逃避轮回的死灵。”薇奥拉继续道,“因此你不必太过于害怕它们,渡魂人不会伤害生者的灵魂,最多将你这个寿限未到之生魂赶出冥水——况且它们也看不到你。”
听完了这些话,我心下大定,对那些渡魂人的恐惧也消散了许多。正当我目送着它们乘船远去的时候,船上的其中一个渡魂人猛然回过头来,我看得真切,那黑色兜帽下的并不是脸,而是一副骨头——一个看起来像是鹿头的头骨,那黑洞洞的眼眶里跳动着两苗幽绿色的火花,就像是真正的眼睛一样在我身上一扫。
这一扫可不要紧,我只觉被那魂火这么一瞥,一股不自然的彻骨极寒兜头浇下,甚至连呼吸都暂停了一两秒——我不知道灵魂是否还有呼吸,不过如果尚在肉身,我非得吓得闭了气去不可。
我只觉从寒意从脑袋一直凉到脚底,站在那里动弹不得,就像是被狼盯住的兔子一样。
不过幸好那渡魂人只是向我所在的方向扫了一下,似乎只是粗略地查看,并没有确定我的位置,看了一下没发现什么异常后,它就回过头去,乘着那船驶入了冥河的迷雾之中。
“它……没发现我吧?”
等那船只完全进入冥水迷雾,我这才抖抖索索地开口问着罗瑞安和薇奥拉。
“并没有。放心吧。”罗瑞安道,“还有,你这么走下去的话,永远过不了冥水的第一道门。”
“为什么?”我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