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由得为自己无聊的想法笑了笑。
回过头去,渡魂人、渡船和冥水仍然在一步之外,距离并没有拉长。那船夫依旧站在那里看着我,任由冥水流淌。
我转过头,望向前方的地平线。耳边仍然能够隐约听到教堂的晚钟。
我再次迈开脚步。这一次,我不能再停下。
第24章 永恒终末(4)
冥水之域的天空永远暗淡,比永恒的黄昏更加暗沉,没有色彩。这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机,一切都是同一种颜色:黑、白、灰,岂非都是最接近死亡的颜色?
我在冥水的河岸上独自行走,脚下的石地粗糙而硌脚,而我没有鞋子,这么走下去双脚迟早会被磨破。但是那又怎样?我不会停下脚步。每次当我回头望去,冥水依然在身后,教堂的晚钟声依然很远,我似乎从未移动过。
起初,我凭借着一股锐气想要往前奔行,身体轻盈,头脑中只有向前这一个念头,就像是在山上攀爬的登山者。但是冥水的土地干硬而冰冷,如同那亘古不变的万仞群山,它漠视着这攀登在自己身上的渺小生物,它知道她行不远,它知道她终将放弃。她的脚步当然很快,但只有起初是如此,时间和道路很快会拖慢她的脚步,在这里的魂灵不受体力的限制,但是她们的意志就等同于她们的体力,迷惘就是那消磨体力的岩石和山路,陷入迷惘只会让她走得越来越慢。
她到不了终点。
每次回头望去,我都能够看到那船夫幽幽的瞳火,我和他之间的距离似乎从未缩短。距离那漆黑的河流仍然只有一步之遥。我虽然仍然在努力前行,但是起初的那奋进锐气却早已不复存在,现在只凭着一股并不绵远的后劲在坚持行走。我的身体不会感到疲累,但是比身体的疲倦更加可怕的却是心灵的倦意,迷茫与怀疑就像是蒲公英的种子,它们会随着风落入地面,然后渐渐地生根发芽,没有人能够抵挡迷惘。
我闭上眼睛,试图用这种方式来逃避外界景物的迷惑,一直往前走,只是往前走,不受方向的干扰,只是不断地一味地往前走,心无杂念。不得不承认这种方式的确小有效果,没有了视觉的干扰之后,往前走的确会更加容易,只要你不去想前方究竟是平坦大地,万丈高墙,还是无底深渊。
就只顾往前走吧,我对自己说。但是迷惘早已在心中扎下根来,我有数次想要睁开眼看看前方,回头看看,我是否已经远离那河流和船夫,是否离那教堂又进了一步,但都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可是总会有一次,再也按捺不住,睁开眼睛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收获了满腔的绝望。
那船夫依然在我身后,那河流依然在我身后。
于是我只得再次闭上眼睛,迈着沉重的步伐继续前行。很快,我就开始怀疑自己的目标是否正确,开始怀疑自己的道路是否正确,自己是否能够能在这条路上继续行走。我能够克服迷惘吗?能够克服遗忘吗?
冥河的大地冷冷地斜睨着独行的小人,她已经开始怀疑自己。它见过许多旅人,试图从河岸边走回生者之域,但是古往今来,成功者寥寥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