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桑兰默默退开一步,低垂着头,竟乖巧地不再出声。
这般别扭的模样落在户绾眼里,一下将卞桑兰的小女心思看得透彻。此前种种,户绾尚可宽慰自己过于敏感,猜疑卞桑兰对百里弥音怀着别样的情意,当下便笃定了这种想法。
户绾敛敛眸,掩盖心头不适。闷闷暗想,量百里弥音是块冰山,卞桑兰竟还上赶着靠上来作甚,纳凉吗!
一干人沉默前行,越往深处走,气温越低。卞桑兰不住吸着鼻子,双手冻得发青,打颤的牙关正想抱怨冰窟非生人可消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生怕遭到百里弥音嫌弃。她虽是练家子,然而毕竟有恙在身,即便穿得厚实也抵不住刺骨的严寒,此刻堪比户绾虚弱。
“阿嚏......阿嚏......”
听到卞桑兰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唤起户绾身为大夫的觉悟。她最清楚卞桑兰的身体状况,经此一番折腾,病情势必加重。对于病患,户绾心生怜悯,当即挣脱百里弥音的手,回身关切道:“卞庄主,此地阴寒,你身子骨赢弱,还撑得住吗?”
“有户大夫在,岂有撑不住的道理。”卞桑兰咧开泛白的唇瓣,对户绾露齿一笑。自己嚷着要下来,剩下的路程硬着头皮也得走完,若现在打道回府,百里弥音指不定会如何鄙夷自己。
“受不住了便说一声,切莫硬撑,你的伤势可经不起任何闪失。”
“呃......户大夫若放心不下,不妨与我并行,一路也好稍加搀扶着我。”卞桑兰概也捉摸透了户绾的性子,便以病患之名,安然使唤起她来。自己并非真的需要搀扶,只不过看到她与百里弥音并肩执手,有些郁闷罢。
“也好。”户绾不作多想,伸手搀过卞桑兰。
“......”百里弥音被晾到一边,觑着病怏怏的卞桑兰,不欲计较。
冰窟内蜿蜒的甬道逐渐呈下坡之势,虽属平缓,然而脚踩在冰面上无甚附着力,一行人不敢掉以轻心,生怕稍不留意便会四仰八叉滑出去。
户绾挽着卞桑兰,目光却专注于脚尖,小心翼翼地行走。不多时,脚畔一抹青绿遁入眼帘,在剔透的寒冰中尤为明显。户绾驻足,目不转睛细看去,只见一株约掌长的青草被冰封在脚下。青草有枝有叶有根须,就像生长在冰层里头,苍翠挺拔。
卞桑兰见户绾突然停下,惑然道:“户大夫?”
“嗯。”户绾头也不抬,随口应了声,指着冰层里头的青草,问:“卞庄主,依你看,此为死物亦或活物?”
卞桑兰垂眸,瞧见冰面下长着一株青草,其叶如锯齿,指长的茎上爬了几根青筋一般的经络,根须粗短如蛆虫。饶是对草药通识甚广的户绾亦鲜少见到长势如此诡谲丑陋之物,此番见它裹在冰里面,户绾难以分辨它是生长于其间,还是机缘巧合被冰冻于此。
“......”卞桑兰微微扬着唇角,眉目之间却透着淡淡的蔑视。她心想被寒冰隔绝空气与阳光的植物必然无法存活,因此眼前的青草定是死物无疑,这不是常识嘛!枉她以为户绾冰雪聪明,竟会问出这种愚蠢的问题。“户大夫,你莫不是冻傻了罢?”
百里弥音闻声放缓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