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未免有点儿伤人。虽然夏轻轻混迹娱乐圈多年,大风大浪都见过,早就练就了一颗金刚不坏钻石心,已经不会轻易被刺痛。

可沈骊天不一样啊,他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尽管校内校外两副面孔,性格也隐约有点儿精分,但尚未被命运风吹雨打过,一直养在温室里茁壮成长,又正当敏感的青春期,万一真戳中了哪个了不得的点,从此黑化成霸道病娇、冷面酷男,将来把某个无辜的路人囚禁凌.辱鞭打一条龙——

嘶,那就太作孽了。

算了,为了保护青少年的身心健康,就让这个美丽的误会继续下去吧。

夏轻轻烧得迷迷糊糊,任思绪纷飞。滚烫的眼皮忽然变得很重,不一会儿,沁人的凉意变成实体,落在她的额头上,略有压迫感的冰冷,将恼人的燥热纾解。又过几分钟,手背被蜇了一口,她努力睁开眼睛,视野里只映出朦胧的景象,几道人影在眼前一晃一晃的,被灯光模糊成一片。

酒精和消毒水的味道冲入鼻腔,遥远又熟悉,瞬间,泪水灼痛她的眼睛。眼里的一切渐渐与记忆中的,多年前那个午后重叠,台风天的暴雨倾盆,失去至亲的痛彻心扉,直到今天,那场雨一直都在她心里瓢泼,从未停过。

睫毛抖了一下,一行泪珠划过烧得通红的脸颊,濡湿枕头,落在沈骊天的心尖。他抬起手指,触到她眼角的泪,像是摸到了一道伤口。一霎,伤口化成惊雷,随着“哐”地巨响,他感觉自己成了一座危楼,从地基开始,一层层崩塌。

她的嗓音是哑的,细细呢喃着什么。沈骊天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选择离开床边,走向厨房打算煮一碗白粥,没有凑近去听。

一觉到黄昏,夏轻轻醒来时,满眼旖旎的暮色,红霞从落地窗外照进来,她愣愣地瞧着,像目睹了一场盛大的燃烧。输过了盐水和退烧药的身体,陡然变得轻松起来,她光脚踩到地面,感到浑身黏腻但肌肉舒缓,之前隐隐酸胀的关节都重新变得轻巧灵活。

从衣帽间取出睡衣,夏轻轻踏进客厅,然后,因满室明亮的灯光和浓稠米香而停下脚步。唔?她还没来得及说话,目光无意瞥到迎面伫立的落地穿衣镜。

一头长发乱七八糟,蓬蓬地炸开,厚实的刘海落下一半,黏在脑门儿上,小脸儿俏生生的,睫毛扑扇扑扇,澄澈的鹿眼里满是茫然。身上松松垮垮套了件宽大的T恤裙,露出两条又细又直的腿,白得像要融化的雪。

忽然,她听到一阵窸窣的布料摩擦声,她僵硬着脖子看过去——

沈骊天打着哈欠,从抬了几阶的茶室的懒人沙发上抬起头来,“醒了?”沙沙的哑嗓,带着一点儿好听的鼻音。灯光落满他的发间,身后,琴叶榕鲜绿,茶几上,大束落日玫瑰胭粉泱泱,映照在他白皙的脸侧,笼下一层光与影。

他正坐在春天里。

目光渐渐清明,沈骊天刚要起身,忽然,眼前的女孩儿尖叫一声,过长的衣袖从手腕上滑落,随着这个动作,她紧紧捂住了脸,跳着脚嚷,“你——你闭上眼睛!”露出的一只耳朵涨得通红。

“那个——”

“啊啊啊啊闭嘴!”

“……”

沈骊天乖乖闭起眼睛,并在嘴部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