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周丽汾吓得直倒气,尖叫着扑上来抚住他的背,心疼得泪水横飞,“沈崖安,你疯了!”
沈崖安闭了闭眼睛,重新睁开后,剧烈起伏的胸膛恢复了平静,甚至拍着沈骊天的肩膀,为自己的失态说了声抱歉,随后,他坐进黑牛皮的奢靡沙发里,指尖在交叠而起的膝盖上轻点,抬起手点燃一根香烟后,却不让它碰到自己的唇,只是燃烧着,偶尔向水晶烟灰缸里,掸一下烟蒂。
“儿子。”猩红的光将烟烧得殆尽,沈崖安指着他,目光被眉骨压得深沉,“儿子,你让我失望。”
平淡的一句话,比耳光响亮。
随后,他缄口不语,只是转过手背对他朝外一挥,做了个驱赶的手势。
脚下的城市繁华灿烂,头顶星辰璀璨,沈骊天独自沉浸在黑暗里,静静坐了一夜。
翌日清晨,太阳照常普照,沈崖安的脸上重新挂上温和的笑意,甚至亲手为他倒了一碗粥,关心他脚踝的伤口,说着“原谅爸爸”之类的真挚话语,而周丽汾妆容精致,优雅端庄,将粤式茶点递到他面前,温柔微笑时,她薄薄的嘴唇抿出新鲜的玫瑰色。
一个与往日别无二致的温馨早晨,使得昨晚那场短暂的战役,变成不真实的噩梦。
沈骊天默默吃着早餐,只有眼底淡淡的黑眼圈,将他的彻夜未眠昭彰。
饭毕,沈崖安换好笔挺西装,气定神闲打领带时,转向沈骊天,脸上笑容未变,说了句,“明年三月,参加完美国的总决赛,我会为你申请国外的大学,在此之前,热搜上的那件事,我不希望发生第二次。”
沈骊天低头穿鞋的动作硬生生停住,愣在原地。对此,沈崖安视而不见,继续说道,“麟天,你是我唯一的儿子,爸爸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望你理解,不要再任性。”
门从外面关上,廊厅的灯光越过电梯短暂开合的缝隙,映在沈骊天因震惊而顿住的身形,他感觉自己全身的骨肉都失去了重量,只剩一颗心脏,用剧烈的跳动提醒他,自己还活着。
母亲捧着琴谱,坐在漆光明亮的斯坦威前,愉悦地弹奏,保姆跪坐在茶几旁的地毯上,耐心吸着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时不时地回复母亲一句,“我也喜欢丹麦和冰岛…”、“但还是美国和英国的学校更好呢”、“等天哥儿出去读书了,我帮您修一座小美人鱼的灌木——”
沈骊天坐在那儿,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剪刀撕开、剪碎,扬弃在空气中。
直到,裤兜里的手机微微轻震,经过漫长的一整夜,夏轻轻的回复终于躺在了他俩的对话框内,将他重新拼凑成完整的一张,冻麻的指尖回暖,僵住的血液重新奔流到心脏,让飘渺没有实质的骨肉轰然落地,他漂亮的手指稳稳地,继续系好马丁靴的鞋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