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深了。
车自蒋宅门前的无人街道驶出,行在冷冽的冬夜里, 一路少见来往的车辆。
宁市只在这一天,这一刻, 才拥有如此的寂静。
司机在前方开车,后排的乘客默默无言,过隧道时, 窗玻璃上各自映出两个人的倒影,蒋东霆视角里的陆冕闭目靠在椅背上, 面颊被灯火镀上了一层模糊的光圈,神情沉静似在安睡。
穿过大半个宁市,便是老城区,车开到一所不起眼的洋房小区前, 放慢了速度。
“三栋、四栋……五栋……”司机一面环绕着小区围墙,一面探头辨认着楼面上的数字,费劲地数着。
身后的蒋东霆也跟着开了窗,认真地眯起眼仰望了一阵,忽地皱了眉:“这六栋后面怎么成了二十栋,七栋呢?”
“可能在另一头。”司机忙踩了油门,加快速度去求证自己的猜测。
车围着小区四周环环绕绕,转悠了数圈,在一侧围墙边缓缓停下。
“东霆少爷,那里,七栋在那儿。”终于看到了那个数字,司机高兴地伸长了手指道。
“嗯。”一向不苟言笑的蒋家大少,眉宇间显露出少有的舒展。
这小区楼号分布得复杂,要找到一栋楼,可比审阅项目文件要难得多。
他下了车,陆冕也随之从另一侧下来,走到他的身边,两个人一起仰脸。
“一、二……”蒋东霆举目望去,眼神专注地念念有词。
找到了楼栋,再数楼层。
也不知道助理搜罗来的资料是否准确,数完,他抬手去指:“是那层么?”
陆冕循着他的目光仰望,漆黑的眸底与头顶的夜空浑然一色。
“是那层。”
窗户里灯光通明,隐约能见到玻璃上新贴的红色剪纸。
一时间,两个男人的唇角都无意识地扬起相似的弧度。
蒋东霆笑完方感莫名,从怀里摸出根烟叼住,点燃,略带困惑地扭头看身旁的弟弟。
蒋东霆不曾做过这种无聊的事。
除夕夜不在家守岁,反倒陪着人找来女人的楼下,也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进一步举动,光是在这里没有意义地傻看着。
一缕雾气缭绕着飘出,打火机揣回了兜,手机随即响起,蒋东霆顺手接了电话,是家人打来的。
“大哥,都快过零点了,”已经糊弄不住父亲的蒋北霆急急抱怨,“你们人在哪?”
“就来。”蒋东霆简短答了句便挂了线,脚步却不动,他慢条斯理地顶着冷风抽烟,任由陆冕在这静静的街巷消解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