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挂了,握着沉寂下去的手机,咬了咬唇瓣,再松开。
然后,恢复如常地扭头再去面对蒋南霆,笑了笑:“不好意思。”
“没关系。”他面色和善地道,略顿一秒,转而问道,“为什么要推掉?”
蒋南霆这句话问出来,让夏晰脑袋卡了会儿壳,才意识到他指的是刚才电话里的事。
那让她心头小小地异样了一下,回神时倒依然是笑着的:“怎么会问我这个?”
夏晰想那不过是他顺口找找话题。
而他接下来的回答也证实了她的猜测应该是对的。
“没什么。”蒋南霆说,他目光闪烁了一阵,似躲闪般升高,升到车顶,又飘出窗外。
“就是有的时候,很想帮帮你。”
-
“是你。”
病床上的老先生声音虚弱,因干瘪而爬满纹路的手如筛糠般地抬起来,往前伸去。
陆冕把自己的手递上前,被他颤颤巍巍地一把握住,握紧。
蒋静儒说:“最让我感到骄傲的孩子,一直都是你。”
这声音嘶哑,干涸,很容易让人联想起寸草不生的沙漠。
都说熬过了冬天的老人约等于可以多活一年。
而开春后,蒋静儒的病情反倒更加恶化,他说话已经很困难,开口像是抽动的风箱,“嘶嘶”的气音刺激得人头皮发麻。
却仍然一直要坚持说。
“南霆那孩子,还是愚钝,我不得不帮他把路都铺好,到头来他只会让我失望。”他喘着气的时候,气道里也带出哑声,似濒临窒息。
就在人以为他已经全部说完了的时候,他又提着口气张了张嘴:“你就不一样了。”
蒋静儒浑浊的眼球转动着,枯槁的目光投在了陆冕的脸上:“你很顽强,放在哪里,都能活出不错的样子。”
陆冕无声地盯了老人家一会儿,长时间里都是沉默。
良久,他将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挣脱开,放进被子里,小心掖好,再站起了身。
“你好好休息吧。”
出了病房,一直等在门外的医生旋即迎上:“陆先生。”
“你说。”陆冕走在前头,略微放慢了脚步,听着那位主任医师详尽地告知自己,有关病人的大体状况,以及之后的治疗方案。
他点着头,间或问一两个问题,最后说:“那就拜托你们了。”
“应该的。”那医生客套完,忽然颇为仔细地上下打量了他的脸,“陆先生——”
“我看你注意力偶尔会不集中,眼神时而恍惚,又时而异常亢奋,”对方用一种推测的语调向他求证,“应该被失眠困扰很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