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张进的意图,他是要我把面临的困境转嫁到宋琪身上,让他们两个互斗直致一方落败,让这件事在我被卷进去之前就宣告终结。这确实是困境之下的一步妙棋,一时之间很难想出更好的办法。于是我顺着张进的思路琢磨:“可是,宋琪未必会信我。”
“他当然会疑心你为什么要把这消息告诉他,你是杜经理的人,这样做看似对你并无好处。宋琪不是傻子,所以你别跟他绕弯子,直接跟他挑明,就说你跟潘宏季有仇,除了不想看到他事成之后攀得比自己高,也想趁机报私怨。如果他非要追根究底问你们是怎么结仇的,你甚至可以直接说明白原因,就说舒心那小丫头是你亲戚,一家都惨死在了潘宏季手里,还没办法给他送进局子。”
其实我从来没对张进解释过舒心和我的关系,尽管他追问过无数次,但我始终以沉默相对。我不知道在张进的认识里,我千方百计地解救舒心究竟为何。或许他真的以为舒心是我的远亲,毕竟关于童年和家事,我是从来都闭口不谈的。他怎么以为都无所谓,只要他猜不到这同雅林息息相关,我便不会解释一句。
“如果潘宏季被宋琪干掉了,杜经理会不会怀疑是我告了密?”我接着说。
“有可能。”张进把烟头一扔,“可怀疑归怀疑,他不会有证据。再说,从宋琪的角度来看,出卖你没有任何好处,他不仅不会出卖你,还会卖你个人情。跟河铭公司的领头人攀上点儿交情,将来一定会有好处。”
***
张进出的主意在当时就几乎是我能自保的唯一选择了,我没有多想就同意了这个办法。而今回想,当初这个大胆的决定,去面见宋琪的抉择,就像是上天注定般的,让我在绕了一大圈之后,又在一瞬间,回到了原点……
***
宋琪一开始对我提出的见面要求并不感兴趣,以腾不出时间为由想推脱。在我反复强调有非常重要的事,一定要当面告诉他之后,他才勉强答应空出半天时间来。
他开车来到我们约定的地点,打开车门,礼貌地同我打招呼:“冷先生,上车吧。”
宋琪依旧是一身西装革履,显得精神抖擞,但他的神情里还是流露出了一丝藏不住的疲惫。想来应对河铭公司的烂摊子,实在是很伤神。
“冷先生所谓的重要又秘密的事情,难道是想起来给廉总下药的真凶了?”
“不是,是别的事。”
“哦——”宋琪没有追问,踩下了油门,“那我们找一处清静的地方,坐下来慢慢说吧。”
宋琪开着车朝前使,一边开还一边友善地同我谈话,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不同于第一次打交道时的严肃和压迫感,宋琪给人一种为人处事十分成熟而有分寸的感觉,没有急着问我究竟要对他说什么,也没有因为忙碌而怠慢于我。
我想,这才是他一贯待人接物的方式吧。
车开出十来分钟后,宋琪突然把车停在了路边,一脸抱歉地指着窗外说:“冷先生,真不好意思,我一直想来这家店看看,可一直没空出时间。没想到今天碰巧路过,您能等我一会儿吗?”
我顺着窗外望去,路边是一家装饰得十分上档次的花店。“没关系,好不容易来了,不看看可惜了。”
宋琪感激地点点头,下了车。没走出多远,他又折了回来,拉开副驾驶旁的车门抱歉地对我说:“我可能得挑一挑,恐怕得多等一会儿,冷先生要不出来抽根烟。”说着,他麻利地打开了我面前的抽屉,各种名贵的香烟陈列在里面,“您看您喜欢什么牌子,这是打火机。”
“谢了,我平时不抽。这样吧,你不介意的话,我也一块儿进去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