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他摘了手表。
邵乐迅速与汤禹舜对视一眼,打开了手机里的录音软件。
奚敏屏住呼吸,却见纪云生突然朝他笑了一下,弹起这一个月她听了上百遍的那首曲子。她感觉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声,在这心跳声中,音乐好像特别慢。
他琴声的感觉变了。她写词的时候脑子里的画面原是独自漂在海上的少年,可纪云生弹出的不是孤独。
她听见美丽和惬意,星光映在如镜的海面上,一时分不出天与海。她有些头晕目眩,仿佛这船倒挂在天上,而天地间再无他物。
音符走得更高,那段复调像海追逐着天,又像他们。少年的独立之中有愉快的骄傲,她紧紧跟随,却不敢靠近。
直到邵乐拽了拽奚敏的衣袖,她才反应过来音乐已终了。
纪云生还坐在那儿,问他们:“可以吗?”
汤禹舜捣蒜般点头,“那必须可以。”
“师哥你先歇会儿,我们听几遍录音想想编曲。”邵乐说着打开录音。
赵长安没说话,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着曲子。
纪云生抱着手臂靠在琴上,低着头,像在沉思,又像是睡着了。奚敏不敢确定,就那么看着他,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注视,突然睁开了眼睛。
奚敏心慌地把视线移向弹着贝司的赵长安,却听到纪云生问:“怎么了?”
她只好又把目光落回他身上,却也不敢对视,“就是……本来我写独木舟,感觉应该是一个人在海上漂流。现在好像没有孤独感了。”
“时过境迁你还在等我,怎么会孤独呢?”他说。
奚敏一怔,然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歌词,“但是过程中只有一个人,不会觉得孤单吗?”
“有的人觉得一个人更自在。”纪云生说,“而且……知道有人在等的感觉,应该很幸福吧。”
他说这句的时候垂下了眼,奚敏突然有点心疼。她想起滕佳说的话,他一个人长大,从来没有人等他回家。
“你会希望有人在等你吗?”
他抬起头笑道:“我?没人牵挂最好,有人等反而是种负担。”
她有一瞬间的错觉,好像他眼睛里闪过了什么。可是,他好像真的很享受一个人的状态。
*
随着毕业季的临近,奚敏发现于静文愈加惆怅起来。
她去图书馆陪于静文的时候见到了那个叫何立的男生,很瘦却肩膀宽阔,一个人坐在靠窗的桌前敲着电脑,看起来很认真。
他来借书时于静文没敢抬头,见奚敏看他,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拿起书走了。于静文没再放纸条进去,他也没再留。
何立走后,于静文叹了口气,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