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算不上争,整个过程也就是纪云生说了句想考外语学院,父亲用妈妈的心愿将他堵了回去,话题便结束了。
客厅里依旧没开灯。玄关的灯带是冷光,照过来的光线微弱,厅里仍然是昏暗的。他拿着酒靠在沙发上,有点不习惯。
父亲又问了一遍:“明天没课吗?怎么回家了?”
“下午的课。碰到点事情,想回来静一会儿。”
“愿意跟我说吗?”
纪云生昨天就想过问问父亲,但此时他不知从何说起。
他喝了口酒,放下杯子,又发了会儿呆,才问道:“你刚开始追我妈的时候,她是什么反应?”
“她一直没答应,说还是做朋友比较简单。”
“但你突然求婚她能直接答应,应该早就对你有感觉吧?”
“只是撞上了那个时机。我后来才知道,她那时候生活出了问题,我的求婚可能正好是她当时需要的。”父亲说话的时候低头看着手里的酒,表情有点复杂。
“如果她不是因为爱你才答应,你不会难过吗?”
“真的很爱一个人,会只希望她好。我知道的时候也难受了一段时间,但我还是希望能为她做点什么,虽然到后来我也不知道那样到底对不对。”父亲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又重新倒上,“说句实话,你小时候我恨过你。”
父亲看了他一眼,抱歉地笑了一下,“只是小时候,那几年我走不出来,觉得如果没有你我就不会失去她。游乐场那件事…我承认,当时我是有不好的想法。不过到了晚上我还是担心你,又怕面对你,就叫靖芳去接你了。人性是很复杂的,我答应过你妈妈要好好照顾你,但从我自己的角度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后来我一直很愧疚,但是你比别的孩子想得多,我们好像已经走到了互相抗拒的地步,所以我逃避到现在。”
“其实我也一直觉得愧疚,我妈、外婆还有外公的不幸好像都是因为我。”纪云生说。
“你千万别这么想。人各有命,活着的人要向前看。我就是因为钻了牛角尖才弄得我们这么多年都过不好,你不要像我一样。”父亲碰了一下他的杯,说:“突然问这个,是不是遇到感情问题了?”
纪云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说:“有个女生,她说喜欢我的时候我不敢接受,等我想清楚了她好像已经放下了。我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找她。”
“你有多喜欢她?”
纪云生沉默了一下,说:“很喜欢。”
“那就找她。把你想说的都说了,做你能做的,别等到将来后悔。”父亲说。
已近午夜时分,纪云生靠在床上,仍在编辑信息。他的手悬在发送键上许久,又把那长长的一段文字清空了,最终只发了一句:“睡了吗?”
他放下手机正忐忑,奚敏的信息回过来了:“睡不着。”
他翻身下床,走进了书房。
*
奚敏正躺在床上,她没忍住回了那条信息,却也不知道接下来还能说什么,便静静等着他回话。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他的电话。
她犹豫了一下,看了眼下面各自看剧的室友,按下接听键,轻轻“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没有人说话,只见听清晰的琴声,勃拉姆斯的那首《摇篮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