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便有山脚知客弟子来报,道临城书院一干人等已至,再呈拜帖欲上山门。安无命众弟子有书本课业者照常听夫子讲学,一边分遣弟子禀明广涵,请她出关助剑,告知清萧与云眷停了授剑,携弟子赶赴试剑场,一边吩咐大开山门,肃客迎宾。
云眷赶至试剑场时,只见场北的待客敞厅中安无师父正与一花白胡子老者寒暄,两人分坐了东西主位,下首各有三张座椅,西侧已坐了三人,后面站了一片人,东侧只有清萧师兄一人,依礼先见过安无师父,向老者轻轻一揖,再向西侧诸人拱了拱手,方在东侧末位坐了。
再过了一刻,广涵腰悬长剑,缓步而来,向上首安无与老者淡然拱手,坐了东侧首位。至此,双方到齐。安无言明那老者乃临城书院山长朱夫子,命广清云三人拜见,三人齐齐离座,行晚辈之礼。
朱夫子为各人引荐西首三人。第一位佟五,一身短打,三十上下,腰间别着一柄短刀,双目湛湛有神,太阳穴微微鼓起,显是内功修为不弱;第二位身披黑色披风,连风帽也不除下,似是怕风怕光,非但看不出年纪,连容貌也遮去大半,只露出尖尖的下颌,唇形如菱,似乎颇为俊秀,朱夫子称为“阿薛”;第三位做书生打扮,二十七八上下,衣衫华贵,举止斯文,名唤戚槟。
安无对临城书院内况虽不深知,但也明白这几人绝非书院亲传弟子。临城书院算得上文风鼎盛,却从不传授武艺,因近十数年来绝少请到名士鸿儒,也没有出过什么精彩人物,弟子锐减,院务渐呈衰败之势,说不定已是入不敷出。这三名所谓弟子多半是朱夫子一时头脑发热重金网罗的高手,助他完成乘虚而入这等不光彩勾当的狗急跳墙之作。
朱夫子又待引荐其余几位,安无摇摇手打断,笑道:“朱夫子远道而来,携了三位弟子不算,还带上这许多仆从,招待不周之处还请海涵。”朱夫子抽抽嘴角,并不答言。
清萧轻声对云眷道:“这么多人,只给四把椅子,一大半站着,安无师父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云眷手指按于唇边,意为噤声,清萧吐吐舌头,不再言语。
一旁知客弟子送上茶来,安无极为热情好客,先是说了这茶虽出自乡野,但也是此山特有,为别处所无,又闲指忧黎风物,浅谈当地民情,旁侧侍立的知客弟子亦善察言观色,见朱夫子茶碗见底便赶紧续至八分。
云眷虽不解其意,但也知安无师父存心不谈战帖,不叙正题,将此事挂起,最好晾干。向右侧首看看清萧,见他虽是一本正经喝茶,茶碗举至嘴边时却借着碗盖遮挡对自己连使眼色,双眼满是笑意。
茶水续了三遍,朱夫子再也忍不住,盖上茶碗问道:“前日致书贵院,安无师父知否?”
安无放下茶盏,笑道:“日前收到贵院拜帖,安无已知尊意,故而今日朱夫子亲率诸位驾临,安无不敢怠慢,烹茶相候,陪各位观绿水绕,看燕子归。”最后两句引自对方拜帖原文,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也盼对方借着台阶离开。
朱夫子长出一口气,扬声道:“安无师父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忧黎派创派至今尚不足九十年,改为书院仅仅七十年,我临城书院却已历一百二十余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