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安无的书室告辞,踏着落叶,缓步前行。
安无师父说的那一日他也记得,自己从同散堂出来,手中带着抄好的书稿,捡幽静之处慢行。忽闻一阵哭声传来,循声而去,柳枝之下,错落摆放着几块白石,安无师父坐在一块大石上,云眷伏在他膝头,嚎啕大哭,哭得就像天塌下来一样。安无师父轻拍她后背,低声安慰。
他从来只见云眷寡言少语,悲喜皆淡,从不知她也有这天大的委屈。
他从来只见安无师父潇洒自在,不拘小节,从不知他也能愁染双眉,怜惜满面。
阳光本来柔和明媚,那一刻,却甚是刺眼,刺得他双目疼痛,连眼前走惯的路也模糊不清......
“娶妻求淑女......一定要是名门淑女么?”
“那是自然,古人训,不敢违也。”
“世事艰难,粗茶淡饭,简衣素衫,不好么?”
原以为她是为柳叔托付寡母孤女,原来她说的竟不是柳儿,粗茶淡饭,简衣素衫,是她自己吧?
原来,不过是误会一场。
寻常闺阁女子及笄之后盛装华饰,她从来都是素面朝天;
每每堂中众人投壶射箭赢果子,她总是不动声色地避开;
名篇华章张口就来,笔法潇洒,课业扎实,哪知这才情背后,尽皆是伤;
她不是不懂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只是她明知是危墙不但不躲,还要硬扛,哪怕被压得断筋折骨,她也会死撑到底;
她以血制敌,以命相搏,不爱惜身体发肤,自厌自弃,自毁自伤,想必是对这世间无所眷恋了吧?
阿薛用过朝食,带着子成上山,先指给他一个好玩的去处,让他不要乱跑,自己便去了石洞,想着自己与云眷二人一夜未归,师父可不是要急坏了。
未料,进了洞来,镜封倚在石壁上,气息散乱,目光茫然,面色青白,显是真气溃散。
阿薛伴他多年,虽知他内息出了岔子,却从未见过如此模样,心中大痛:“师父,你怎么了?昨天我下山前你分明还好好的?”想起炼好的丸药,取出一粒塞入镜封口中。
镜封问也不问,笑了笑嚼碎咽下,缓一缓神,勉力抬起手掌,擦了擦他泪水,道:“孩子,不哭,你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么?”
“可我没想到会这么快。”阿薛将手指搭上镜封手腕,惊道:“师父,你强行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