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萧乃是女方总管事,与三年前云薛二人婚事时自己的管事身份相比,今日手中要钱有钱、要人手有人手,且因是小辈出嫁,自己还有一重身份便是娘家舅,贵重有加,举手投足甚是威风凛凛,众人调侃他意气风发堪比少年郎。
腊月十八,迎亲日。
子成身着喜服,星眉朗目,龙马银鞍,道不尽的少年风流。到了不簪院,在众人拥簇下下马叩门。鞭炮齐鸣,大门应声而开,硝烟弥散,碎红满地,十几位少年子弟齐齐而出,一色银灰长袍,腰缠玉带,乌发半束,仅配饰略有不同。有的已过弱冠之年,有的才离襁褓不久,放眼望去,或英姿飒爽、或斯文俊雅,或天真活泼,或玉雪可爱。除却长幼之分,无一不是精彩人物。
子成看了看众人,除了阿珏之外余者竟一个不识,赶上前去笑着喊小舅舅,阿珏虽是应了,却抱臂而笑,一副软硬不吃,油盐不进之状。
看着门前诸人,子成面上虽是笑意不减,心中却叫苦不迭,不断回忆之前月牙儿所言:“娘亲这边亲戚少,倒是比较好认,爹爹那边的堂兄弟、堂侄大大小小二十几位,若是算上最年轻的几位堂叔,约莫三十来人,不过他们不会全来,我也不知哪位来哪位不来,叫门时你嘴巴甜一些,说话客气些,他们总不好太为难你。”
门前已洒了利事钱,引得围观众人哄抢,与子成同来的众位好友、兄弟不停撺掇、出主意,有人已经开口与守门者打招呼套交情。子成细细打量众人,集思广益,决定从对方最薄弱处入手。
打定了主意,笑嘻嘻地看向堵门的众位英雄豪杰,其中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腰间别着一只短笛,手中牵着一个极小的孩子,那孩子眉目如画,看模样不满两岁,额头正中点着一个红点,益发的喜气,一套银灰袄裤将小脸、小手衬得如上好的羊脂玉一般。
子成从同伴手中接过一串坠着元宝的铜钱,将铜钱递到他面前,想了想,笑道:“你是大堂兄家的阿远对不对?来,姑丈给你见面礼,叫哥哥陪你去买糖吃。”拦门的十几位子弟或严守门户,或含笑旁观,也不言语,只管看戏。
那串元宝铜钱用红绳穿着,上有拎环,结尾处系着一只蝴蝶结,飘着长穗,极是精致。孰料那娃娃只瞥了一眼便不再看,摇摇头,清清脆脆拒绝道:“姐夫,我不是阿远。”
众人哄笑,与子期同来的一位少年走上近前笑道:“那你是哪家的娃娃?走走走,哥哥带你去买糖。”
那娃娃也不说话,从胸前荷包中挖出一个糖元宝,塞到口中,抬袖拭了拭口水,双眸清澈,看着二人,笑得一脸满足,仍不忘奶声奶气来一句:“不许过。”
子成无法,转向与娃娃手牵着手、腰中别短笛的男孩,问道:“把这串喜钱给你,你带着弟弟买糖吃好不好?”那男孩虎头虎脑,圆脸大眼,望向子成,摇摇头道:“小舅舅荷包里装满了糖和果子,我们不会让开的。”
人群虽喧哗吵闹,周围人却将孩子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又是一阵大笑。同来的其中一个少年脑子灵光,大致厘清了那男孩辈分,拍着子成朝他大笑道:“这是你新姑丈,姑姑不是说等姑丈来了就让他进去么,你怎么不听姑姑的话?”
腰别短笛那男孩摇头道:“我们只认阿七舅婆的话,她说只要提到姑姑就是骗人的。”吃糖元宝的娃娃靠在那男孩身上,抬袖蹭了蹭口水,点点头附和道:“阿九说得对,我们只听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