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声长嚎,捂住了双眼。听见风吹过那锋刃发出宛如柳叶哨的铮鸣,听见刀切进肌肉、骨骼时发出“咔咔”的声音,听见丈夫的头颅沉沉坠地。
她想要嘶嚎也嘶嚎不出了,胸口里憋闷极了,呼吸透不过来,她张大嘴发不出声音,脸上被喷到了丈夫温热的血。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伤心过。
也不知过了多久。
她脸上的血渐渐干涸了,绷在她的脸颊上。
何迈该带着多大的愤怒和恨意呵!颈血贲张,喷溅得这么远!她浑身都是他温热的血腥气,却让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他们新婚燕尔时,他硬而暖的身体裹住了她的……
如今他在她的记忆里只剩下这温热的血腥气了。
刘子业轻轻抹拭刘英媚脸上的鲜血,鲜血在她脸上抹成一团时,宛如飞霞之妆,丰润的红脸颊,颤抖的红眼睑,哆嗦的红嘴唇……皇帝的胸臆里发出最满足的叹息,柔和得仿佛是最多情会疼人的儿郎:“别怕……别怕,我这就叫把尸身收拾掉。”
刘英媚睁开眼的时候,地上凝着的血迹已经变作褐色,纠结在草秆上,有好大的一滩。
她浑身打着寒颤,害怕至极,却挪不开眼。
耳边听见刘子业说:“刘昶没有逃远,未到郡望,还在徐州郡,我已经调布三郡人马环围,等我大军压境,就能把刘昶瓮中捉鳖了。”饶有兴致还问:“这样好玩不好玩?”
刘英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像病了一般一直在颤抖。
刘子业很是心疼,说:“阿姑不舒服么?去县城里的公主府休息吧,你熟悉的地方,想必会让你好受点。”
辂车辚辚,开进城内,两旁兵甲罗列森严。
公主府早已被同样森严环围。刘子业说:“阿姑别担心,何家已经清理过了,也叫傩师看过了,说并没有鬼。”
刘英媚森森地回眸看他:“之前当然没鬼,只怕今日要有了。”
刘子业嘴角抽搐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问:“这‘鬼’,是何迈?”
刘英媚不说话,下了辂车后不肯上软轿,她踏足在公主府的地上,泪水亦洒在地上,抬头四望,无一处不熟悉,也无一处不陌生。
“阿姑是在找这里的鬼么?”刘子业不肯下车,只把车帘打开一角,问。
刘英媚说:“鬼在陛下的心里。”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