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记得施婷,从民警手中接过户口本那刻,她泪流满面的抱着施诗,嘴里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我们阿诗有学上了。”
她兴奋地给她准备书包,准备文具,准备上学所需要的一切东西,殷殷叮咛她要认真听课,要听老师的话。
那个时候,阿诗是排斥上学的。她知道,就是这两个字,才让母亲的身体和精神承载着双重的不堪重负。她直接打掉施婷手中的书包,厉声吼道:“我不要上学,我也不叫施诗。”
阿诗直接跑出了家门,施婷捡起书包追出来,在她身后一遍遍的唤着阿诗。阿诗双手捂着耳朵,置施婷的追逐不顾,只是想要逃离上学这一现实,甚至不想听见母亲叫她阿诗或者施诗。
她跑了许久,想要去找爸爸,想要让爸爸给妈妈说说,她不要上学,不要叫阿诗。这样妈妈,或许就不会被人欺辱,也不会被人嘲笑,也不会失了正常。
可是她跌倒了,膝盖的疼痛传来,将母亲的声音声声拉近,在她脑中不断扣响夜晚那幅昏暗的画面。她不懂,明明是如地狱般的黑,为何她却看出来如白昼的亮来?
从小到大,她都是那只潜伏在深海底部的鱼,母亲却用自己的双手为她撕开了一条可以通向天际的路来。在这条路上,她所踩上去的每一步,都会感觉到有母亲的血泪粘连在脚上。
她不想踏上去,不想成为伤害母亲的孩子。
阿诗多想对她说:“妈妈,其实当一条一直畅游在水里的鱼也挺快乐的。”
施婷将她抱起来,轻轻地吹着她那被路面所擦伤的膝盖:“阿诗,你不要不听话。不然妈妈会很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