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珩突然开口打断他,语气微含怒意:“如松!”
他统领四境多年,这一声低喝隐约带着金铁杀伐之鸣,杨桢眼皮猝然一跳,后面的话便说不下去了。
江晚照察觉到这两位之间的暗流汹涌,明知最聪明的做法就是装聋作哑,可是话到嘴边,实在忍不下去,宁可挨靖安侯一记森冷的瞪视也要先吐为快:“其实杨将军的话不是没道理……若非有恃无恐,那两名东瀛忍者也不敢在宁州知府的家门口动手行凶——万一招来官兵,这不是给自己惹麻烦吗?此二人既然藏头露尾,就是不想惊动官府,断没有自相矛盾的道理。”
这话和杨桢说的其实是一个意思,只是听起来没那么刺耳,且多了几分理据。齐珩的脸色缓和了少许,眉目间多了几分沉吟不决。
“耿绍忠毕竟是朝廷命官……‘通倭’这顶帽子太大,没有真凭实据,不能随便乱扣,”少顷,齐珩淡淡地说,“等明天审过徐家的人,再做定论吧。”
靖安侯终究是四境统帅,实打实的军中第一人,杨桢可以冲他撂脸色,却不能越过齐珩单独行事。闻言,他冷哼一声,从案上拿起一卷兵书,顺势扫了扫一尘不染的案面:“齐帅说什么便是什么吧,时候不早,恕末将不远送了。”
齐珩没有讨人嫌的癖好,从善如流地站起身,人已经走到帐门口,他脚步忽而一顿,:“去年,几位老将军回京述职,本想找你父亲叙叙战友情谊,却被他称病推脱了……”
杨桢捏着兵书的手陡然绷紧,目光如电地看向他。
“这两年,当今对兵权抓得越发紧……你父亲深居简出,就是为了不给杨家惹出祸事,”齐珩沉声道,“你就算不明白他的苦心,也该看在他是你父亲的份上,让他少操点心。”
杨桢:“……”
齐珩的语气其实并不重,甚至没有方才那声“如松”来得森然。杨桢却觉得肩头似是凭空压了一座重逾万钧的大山,胸口猛地一窒,居然不知说什么好。
齐珩点到为止,头也不回地走出帅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