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照怔怔看着他,突然大吼一声,不知从哪攒出一股力气,回身扑进黑衣人中。她剑似游龙,一路溅开血光,就这么杀将过去,要将这个不公不仁的世道狠狠踩在脚下。

黑衣人群起围攻,却不肯下杀手,分明是打着活捉的主意。他们手下留情,江晚照却不然,她恨、她怨,她冲天的怒火无处排遣,只能化作无穷无尽的杀机,势不可挡地碾压过去。

软剑和刀锋硬碰硬,不堪重负之下,终于分崩离析。江晚照从腰间拔出火铳——那原是齐珩留给她防身的,如今却成了复仇的利器,火光从铳口处源源不断地喷出,在乌泱泱的人群中开出一条血路。

黑衣人没料到这看似穷驽之末的女人居然如此棘手,眼看伤亡惨重,为首之人一声呼哨,竟如来时一般飞快退去。江晚照还要再追,卫昭忙拽住她:“别追了,要报仇有的是机会,你先……”

他话音未落,江晚照脚底一个踉跄,已经倒了下去。

朦胧间,江晚照听到了卫昭急切的呼喊声,可是意识飞快坠入黑暗,那呼喊便成了背道而驰的洪流,只能渐行渐远。

随着夜色当头压下,意识深处的闸门轰然洞开,破碎的画面裹挟在逆流而上的光阴中,将她猝不及防地淹没。

她看到多年前的那个夜晚,血色和炮火浸透了天幕,她匍匐在尸山中,用开裂的手指抠着甲板,一步一个血印地爬到齐珩脚下。两旁的亲卫死死摁着她,她抬不起头,却能感觉到齐珩居高临下的目光,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就像看着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蚁。

她看到金碧辉煌的殿阁内,自己跪在冰冷的金砖上,形形色色的目光打量着她,眼神轻蔑而不屑,仿佛看到一头误闯花园的狼崽子。

还有阴暗潮湿的诏狱大牢,沾了盐水的皮鞭撕开皮肉,她狠狠咬紧牙关,将到了嘴边的淤血强咽下去……

命运分明给了她那么多次提示,她却视若无睹,非得往栽过一次的老路上蹚。直到心腹侍女用鲜血染透前路,她才看清,那道横亘在中间、遥不可及又无法弥合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