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关船体型不大,舱室也未见得宽敞到哪去,舱中却已摆好一桌酒菜,那徐恩允高居主座,冲江晚照平施一礼:“当日海岛一别,不成想隔了这些时日才得相见,江姑娘风采依旧,实在可喜可贺。”
江晚照没吭声,用一种十分平静的眼神打量着徐恩允。
她就是再不聪明,到了这一步,也该猜到当日袭击她的黑衣人和徐恩允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换句话说,王珏的死,跟这姓徐的有逃不开的干系。
按照江晚照的脾气,她本该抽刀子上前,有仇报仇、有债讨债。可真见了徐恩允,她却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隐忍,习惯了将最锋利的一面藏在静水深流的皮囊下,一言一笑皆如戏台上的木偶,无不精准到位。
“徐先生言重了,”她漫步上前,不见外的在案前坐下,“会在这里重遇徐先生,在下也是惊讶万分。”
她顺水推舟地敷衍过去,余光不着痕迹地瞥过丁旷云,发现那云梦楼主眼观鼻、鼻观口,完全没有置喙的意思,便明白他是打算将这一遭交给自己全权应对。
他们一行在海船上漂流多日,趁着养伤的空闲,丁旷云没少教她制衡心术、捭阖之道。虽然江晚照学得七零八落,离“出师”差了十万八千里远,不过拿姓徐的练手一二倒也无妨。
徐恩允端详着江晚照的脸色,颇有深意地笑了笑:“这一路风雨不断,江姑娘走得不大顺畅吧?不过半年光景,我瞧你人都憔悴了不少,想必是内外煎熬,滋味不好受吧?”
他说得隐晦,江晚照却听出来了,这小子是拿准了她受诛心桎梏的软肋,变着法地出言试探。
她反正剧毒缠身,不怕徐恩允在酒水中动手脚,拎起酒壶斟了一杯,蛮不在乎地喝了:“是啊,不比徐先生,茫茫大海中都能追踪到咱们的行迹,这份能耐真叫人好生佩服!”
徐恩允笑了笑,避重就轻道:“不是什么能耐,只是凑巧罢了……在下也没想到,姑娘与靖安侯情投意合,同路而行了这么久,眼看要得偿所愿,谁知天有不测风云,最终还是难逃分道扬镳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