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珩说得诚恳,江晚照听得出来,他收起了从不离口的“家国大义”,字字句句发自肺腑,皆是为她考虑。

然而江晚照仍有疑虑,她信不过朝廷。

“齐侯画的饼确实诱人,可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她靠在太师椅里,身体是舒展的,眼神却极冷厉,“我知道齐侯一言九鼎,可惜您在我这儿实在没什么信誉度。”

齐珩一时语塞,仔细回想起来,发现自己许诺江晚照的事,确实没一件兑现过,越发无言以对。

“……我已交回兵权,又请旨撤销照魄军编制,再不是四境统帅,空口无凭,确实没什么说服力,”良久,齐珩苦笑了笑,“你信不过我,也是情理之中。”

江晚照盯着案头油灯,没说话。

齐珩摩挲着膝头,顿了须臾才道:“我知你对朝廷尚有心结,要是你真不情愿……我不强求。”

江晚照没料到他深思熟虑后,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不由愣住了。

“当年在京中,你总嫌我拘着你,我当时不明白,现在……终于懂了,”齐珩低声道,“你是遨游东海的巨鲸、啸傲高原的海东青,江南也好、帝都也罢,虽是繁华富丽,对你而言……却太逼仄了。你若想在更广阔的天地里闯荡,我不拦你,只是有一点!”

靖安侯双手搭住膝头,微微俯身,只能看清三步远的双眼平视着江晚照,对不准焦距的目光里藏着一把紫电青霜:“阿照,你终究是大秦子民,骨子里流着汉室血脉!”

这一回,江晚照答得很痛快:“我知道自己是谁,从没想斩断这条根!”

齐珩松了口气——他确乎已是强弩之末,强撑着的一口气松下,便再也支撑不住,身不由己地栽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