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这破鞋成日招摇过市,砍了你这贱人脑袋!”
“若饶了这恶妇,除非饶了蝎子!”
“长了张狐狸精的脸,不知有多少姘头,当把这些姘头一并审出来才是。”
然而李杏花似乎早已习惯了,她脸上无悲也无喜,一双眼眸一丝生气也无,只是抱着怀里的枕头,不言不语,任凭他们辱骂、投掷。
黄县令一摆手,几个衙役将刀齐刷刷地从鞘里抽了出来,锋利的刀刃在阳光之下明晃晃得吓人。
方才还群情激奋的人霎时再没了声儿,猫腰的猫腰,缩脖子的缩脖子,就连那个骂得最凶的老妪,也悻悻地闭了嘴。
衙役迅速将李杏花押了下去。但在经过顾蓁身边时,李杏花忽的抬起头,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将那个枕头塞进了她手里:
“小哥儿,我记得你。若是来日有缘,你遇上了麦苗,帮我把这个枕头交给她。以前她总说想要个荞麦皮儿的枕头,我忙着做饼,总也没空,如今也有空了。”
衙役不准她再多说,半推半搡地迫着人走了。
顾蓁紧紧抱住枕头,望着李杏花瘦小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逆光里,心里钝钝地疼。手上不自觉,从方才破了的洞口疏疏往里一抓,荞麦皮儿都是认真选过的,没有霉的,一点儿也不扎手。
这一把精挑细选的荞麦皮儿,是一个绝望的母亲对女儿最后的良苦用心。人群早已散去,外面的风穿堂而过,在她的耳畔呼呼作响。——那晚她还对麦苗说,一定会有福报,谁知竟是这样的报?
回家吃过午饭,顾蓁左思右想,仍决定去韩家沟走一趟。
韩家真是破落,几堵黄泥糊起来的土墙,顶上薄薄盖了一层茅草,连木门都没有,篱笆草草织就,随意挂在那里,小偷也不来光顾,因为无甚可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