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咳嗽平息,李言修又沉沉说,“不必了,朕也烦了她了。”
此言一出,乔殊不可置信地愣住。他是不相信皇帝这番话的。他亲眼看见皇帝在大军阵前伤心至极的模样,那哪里是烦了的样子?但凡皇帝有一丁点烦了容妃,但凡皇帝没有被城墙上那抹银色迷蒙双眼,又何至于落得如此田地……即便避不开那支箭,侧身躲开要害也是轻而易举。还不是那女人拿捏着皇帝的死穴,摄了皇帝的魂……
无声中,听得皇帝下逐客令。
“都退下,朕要休息会儿。”
屋中人员散尽,不久后,只剩刘秉胜还伺候在榻边,不料被皇帝瞥过来的阴郁眼神吓得满脸铁青,赶紧躬身退出。
室内寂静一片,李言修仰面躺着,想起那日她破空放来的利箭,心口又是连绵不尽的顶锥疯疼!
他蜷了蜷,浑身受冻般打起寒颤。这种可怕的折磨已经在昏迷的恶梦中将他反复凌迟,以至于他现在想起那个女人的脸就会疼痛得难以呼吸,心脏闷裂到瓣瓣破碎。
可他又忍不住反复想起她,想起与她相处的点点滴滴,连冬日寒月下沾了水珠的睫毛都那么清晰……
回忆中的一颦一笑都在剜肉噬骨,应证着他当年狂放的誓言。
“若阿元不负于朕,朕自会护着阿元;可若阿元不守信誉,即便有剜肉噬骨之痛,朕也会弃了阿元!”
说好的弃了呢?怎就不舍得了?
他厌恶自己这种近乎疯魔却彻底卑微的渴求,更厌恶那种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却在大军阵前哭得不能自已,满脑子都是挺过一夜,待攻下禹城,碧落黄泉也要携她一道,与她永世纠缠的堕落沉迷!
生不能同寝,死亦要同穴。抱着这种想法面对死亡的他,多可恨,多可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