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
锦屏被指尖崩破个洞儿,凑近窥去,仅见唐六公子的背影耸动,正在凝神专注的作画,看那白绢上似已有了绘痕。
“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胡琴已换至舜钰手中,而音不曾断过,遂朝田荣使个眼色,田荣不再迟疑,晃出锦屏,直朝唐六公子背后疾去。
那唐六公子自然不是省油的灯,虽在用心作画,依旧听得背后虎虎生风,情知不妙,拎起砚台,头也不回往后砸去,趁田荣躲防之机,已窜出十步远,回首阴恻恻的笑:“今真邪门的很,一个比一个胆肥,你俩可是来送死的?”
又道:“小娘子胡琴拉的不错,比你可强百倍。”
田荣不理,神色肃穆道:“来此只为带走床上之人,你若首肯,我们定当重谢,若不肯,也由不得你!”
”好大的可气。“唐六公子把手掌指节捏得”咯吱“作响,开口道:”我还不曾是谁的手下败将,今你俩是要葬身于此了。“
话音未落,一个鹞子翻身已至田荣身前,直朝他胸口击去,田荣侧身堪堪避过,迅速朝他后背掷拳。
两相激烈缠斗,但见低徊反仰势昂然,所听风声人无影,彼此旗鼓相当,分不出高下。
舜钰还在拉着胡琴,只为掩去这乒乓打斗响动,怕被外头的仆子听了去。
她心急如焚,在此地拖绊的时间愈长,想救徐蓝出去就愈艰难,说不准还得把自已和田叔一道搭进去。
忽然间,她看到那柄闪着寒光的利刀,正静静搁在桌上,刀尖上还有护院头目手腕染上去的血渍。
她目光倏得凝冷,索性咬紧牙关,一把抓起刀来。
胡琴声戛然而止,唐六公子突觉心中崩着的一根弦,突然就断了!
疼痛从腰腹处扶摇之上,直达脑际,他趔趄了一下,胸口吃了田荣一记拳,嘴中有腥甜的味道。
低头看,自已的刀,插在自已的身上!
待得管事出来引领,舜钰与田荣方进入房内。
但见墙上挂着名人山水,香几上铜炉内烧着香饼,一边桌案摆满笔墨纸砚,一边摆满古玩字画。
再往里走几步,有一张六尺檀香木架子床,悬销金帐,红褥里躺着一人,三四仆子正拧干棉巾汲的水,小心翼翼在替他擦拭。
帐外椅上胡乱搭的直裰,瞬间让舜钰红了眼,那分明是徐蓝的衣物。
忽闻一声清咳,舜钰收敛心神,扭头随望去。
不远处,一穿莺背色茧绸直裰的男子,已值不惑,正倚于花梨木官帽椅上,端着茶碗悠闲得意的吃着,想必此人即是唐六公子。
面前跪的人,舜钰也认得,是在国子监内,带人绑了徐蓝来的护院头目。
听得唐六公子低声叱责:“哪来的狗胆儿敢将人打伤,那肩背处的青痕,能致肌肤肿胀,你让我如何画得逼真?”
此护院头目原在娼妇寮里做事,对吃霸王餐的买春客,素来心狠手辣。
新来画馆才数日,痞气还盛,听得这话心里不利落,遂讪讪道:“公子只画他身正面,小的击他是背面,怎么说都无碍的。”
“无碍?”唐六公子沉沉看了他会,忽的眉眼舒展笑道:“你倒是懂得比我还多哩!今日辛苦,你起来,我赏你盏茶吃。”
说着亲自斟了滚滚浓茶,端着等他来拿。
那护卫松了口气,站起至唐六公子面前,道声谢,俯身伸手欲接。
也就电光火石一瞬间功夫,唐六公子松开端茶盏的手,如铁钳般一把攥住护卫的手腕,另一袖笼里掩藏的利刀,滑至掌心,但见手起刀起。
“豁啷”茶碗摔个粉碎,一只手掌连根切断,亦同时跌落于地,喷溅四射的鲜血,被洒了一地的茶水洇染开来,呈淡淡的粉色。
几个仆子处变不惊,有的擦拭地上的狼藉,有的端水来供他盥洗,唐六公子用棉巾边抹手上的水渍,边望向滚地哀嚎的护卫,阴沉着脸,慢慢道:“现在明白正面背面可有关系否?就断你一只手掌,你怎腿软筋麻,眼哭嘴嚷,浑身都在抽搐哩。竟还敢与我强辩,非得受苦才知好歹!”
遂不耐烦地挥挥手,过来两个孔武有力的仆子,上前狠劲拖着他,从舜钰跟前经过,直朝门外去,另有个仆子则猫腰,不断拭着滴下的血点。
舜钰不落痕迹的朝田荣窥去,见他微蹙眉,眼神凛凛,顿时心中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