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壹捌壹章 逃生天

“小娼妇住手。”程贵恼羞成怒,又不得不顾主子性命,挥手让骚动的众人退后,狠一跺脚嚷:“让你们走就是。”

舜钰松口气,朝田荣低低道:“怕是有人已去前头报信,趁还一团混乱时,你带元稹先走。”

“那你怎办?”田荣满面焦灼,他突然后悔起来,不该一时心软,让她此时身陷囹圄中。

“我手中有唐六公子,他们拿我不敢如何。”舜钰极快答,又急厉道:“还不快走!”

田荣咬咬牙,把背上的徐蓝猛往上一托,脚下迅疾如生风,直朝前头夺路而去,一歇功夫,背影已消失暗暮不见。

“跑了、跑了!”几个护院嘴里嚷嚷,欲要抬腿跟随追去。

舜钰举起弯刀怒喝:“谁敢动一步试试。”锋利寒冷的刀口,有猩红血渍滑落。

众人再不敢轻举妄动,满脸凶戾狠气瞪着她。

前门护院想必已得了讯息,那二人是逃不出去的,一个小娘们能有多大能耐,待落入他们手,看怎么弄死她!

眼见着她用绳子拖着唐六公子,慢慢走至游廊尽头,转个弯即不见。

而唐六公子则露出半身腿足,躺在那,如死人般一动未动。

众人面面相觑,互使眼色,悄无声息朝游廊拐角处靠近,已站于自家主子腿边,竖耳细听,静悄悄的。

“小娘子?!”程贵叫着试探,无人应答,再唤一遍,亦如是。

忽觉不妙,冲出拐角去看,飒飒一阵穿堂风,吹得人汗毛竖起,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给我挖地三尺,也把小娼妇找出来。”程贵气急败坏的大吼。

另两个护院已抬起唐六公子,他用手在鼻息处一探,但是近气多、出气少了。

田荣扯下唐六公子腰间革带,将他双手紧捆,撕一片衣袖揉成团,塞进他嘴里。

目光再扫向他腰腹处,黏稠鲜血嘀嘀答答的淌,那把利刀插的极深,只留半指柄尖在外。

田荣心微沉,看着舜钰用棉巾擦拭指尖沾染的红渍,她的神情平静又冷漠。

忽而心底说不出的滋味,田府若娇花的九儿姑娘,天真俏媚,心肠柔软,连田濂用弹弓打只雀儿,她都不肯伤害。

看这眼前人,虽容貌无异,可怎就觉得如两个人般。

舜钰把田荣的神情尽收眼底,蠕了蠕唇,要说的话很萋凉,她便不想说了。

站起身直朝架子床而去,还未走两步,被后跟上的田荣拦住,淡淡道:“我去吧,姑娘家总不方便。”

舜钰微怔又瞬间明了,颊腮泛起红潮,佯装镇定的颌首,转而至画架跟前,扫一眼白绢所绘,抬手拿过掐烛花的剪子,“嘶啦”横竖数剪绞个粉碎。

再走近门窗,舔了指尖戳破窗纸,门前空无一人,倒是东西厢房廊板上有五六个护院,或立或坐或翘着腿、围簇一堆在玩骰子赌钱。

身后有脚步近,舜钰回首,见田荣背着徐蓝走来。

徐蓝直裰已穿戴整齐,虽是神昏魂迷,浓眉却蹙起,眼眸紧阖,如被缚住手脚的吊睛猛虎,烦燥又无奈的模样。

舜钰便觉得挺可怜,稍沉吟道:“我出去把他们诱开,田叔你带着徐蓝先走。”

田荣变了脸色,只摇头不肯。

舜钰已无暇顾他,唐六公子还在哼哼唧唧呻吟个不住,她瞧见案几旁摆一捆绳索,遂取来缠绕住他的脚踝,结实打个结,又取下墙上悬挂的一柄弯刀。

再不迟疑,朝田荣微颌首,“嘎吱”把门由内朝外推开。

春申画馆的护院,皆晓得唐六公子接了大单,很是谨慎,前发了通脾气,把护院头目的手掌,都能面不改色的断掉,想必此次索价不菲。

他们原是坐在门前石阶上,房内烛火通明,琴弦悠扬,小娘子唱得百转回肠。而外头夜色深沉,冷雨淅沥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