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想而知,沈二爷果然弃之如敝履。
他叹息一声,仰天吸口清冷的空气,天边寒月白星垂缀。
几个途经的路人好奇瞟眼过来,被沈桓铜铃般的大眼一瞪,唬得抖抖缩缩急步走了。
正暗思神游,忽听刷刷的轿帘晃动,冯舜钰从里背身出来,连退几步差点撞到他,这才喘着气辄身看他,脸红得要滴血般。
“讨厌!“这声音娇里娇气,跟个娘们似的。
看着舜钰如后头有鬼追似的跑远,总觉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
忽闻沈二爷唤他近前,气息有些不稳道:“回吏部。”
夜已深晚,御道上空空荡荡的,除了轿子噶吱噶吱,还是轿子噶吱噶吱。
沈桓往后已张望三回,这才肃声朝轿内禀报:“后有一乘轿子一路尾随,可要前去阻止?”
默了默,沈二爷问:“四周可有暗卫跟着?”
听得沈桓答沈容几个皆在,他便道:”跟着就跟着罢,翻不起甚么大浪来。“
又问:”沈桓你跟在我身边多久了?”
沈桓心一凛:”回二爷的话,估摸着十年已有。“
沈二爷微微颌首,语气很温和:”你应知我的脾气,今日谅你一次,却是再无以后,你可听懂。“
沈桓即明白,是指他私接王美儿汗巾子之事,忙喏喏道再也不敢。
说话间,轿子已落在吏部衙门前,沈二爷又坐了会,这才命沈桓打起帘子,撩袍端带下了轿。
却也不急着走,只面朝来路耐心的等,片刻之间,浓重的黑幕里,一顶轿子终于显了影,直朝这边而来。
沈泽棠端坐轿中,戴六梁冠,穿蓝缎平金绣蟒袍,系碧玉带,虽唇边噙着温和笑意,那浑身威势却不掩不藏。
舜钰把汗巾子捧上,靠得近了,能隐隐闻到他身间衣里,胭脂粉浓。
“这是何物?你打算送我的?”
檐前红笼被寒风吹得簇簇摇晃,轿里光影忽明又忽暗,沈二爷表情模糊,嗓音微低沉,听不出有几分认真,或几分戏谑。
舜钰却觉得他是明知故问,也不能何为,只抿着嘴答:“是沈大人落在盛昌馆的汗巾子。”
“这沿边串着细穗子,应是女子所揩之物,并不是我的。”沈泽棠扫了眼,依旧未伸手接过。
今晚历了许多事,舜钰心情很糟糕,经不得谁把她取乐,默了少顷,面无表情道:“沈大人果然贵人多忘事,这才去教坊司会过王美儿,身上香味儿还未散哩,怎就把取来的汗巾子忘了?”
说着把那绢绸一抖,指指侧边用金线刺得“王美儿”三字。
沈泽棠怔了怔,观她眼波冷潋,眼眶却是红红的,略沉吟,并未多话,只把手伸过来。
舜钰松口气,将汗巾子递他掌心里。
谁能想沈二爷竟无赖,就让他一把攥住皓腕,舜钰猝不及防,趔趄着站不稳,啊呀惊呼,整个人往他怀里扑。
那汗巾子被沈二爷指腹暗拨,便轻飘飘散在地上,又被她不慎一脚踩进了雪泥里。
“二爷这是作甚,街道上人来人往的,快松手罢!”舜钰慌张地拿手抵住他胸膛,所触之处正随着呼吸贲起,精壮又厚实。
她的脸颊顿时臊的发烫,又着了沈二爷的道,就是这样不长记性。
她定不知自已叫他二爷时,嗓音有多娇!
这莫名把沈泽棠取悦,将她鬓边碎发捋至耳后,慢慢问:“不是街道上就可以?!”
“。“
这说的是什么话?舜钰呆看他眼眸充满笑意,一时忘了挣扎。沈二爷也不指望她能说甚么,继续道:”我即便是贵人再多忘事,可凤九的事却一件都不曾忘,若不信你考考我?“
舜钰倏得连耳带腮的红,他说的话好没廉耻她也没吃熊心豹子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