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叁肆壹章 般若寺

胖和尚忍着气,把树叶包的烧鸡乖乖奉上,却也无人接过,他叹息一声,慢慢躺下,把身躯蜷成团儿,阖起眼似睡过去。

过了半晌,沈桓终忍不住,呶呶嘴低问:“酒肉和尚难不成死了?”

舜钰盯着打量稍顷,摇头回道:“没死,不过离死也差不远。”

“真不打算救他一命?”沈桓又问。

舜钰咬着小嘴儿:“谁让他不肯把烧鸡给我一半儿。”

沈桓噗哧笑出声来,他有些知道沈二爷为啥那么的喜欢冯生了,实在是娇憨的不行。

看着和尚的嘴唇开始乌紫,浑身直打摆子,舜钰这才拿过竹篓,来时为装样子,购得好些草药充数,她翻翻找找,搜出几株碧草来,沈桓从供台上拿来一只粗瓷碗,她接过,把和尚葫芦里的烈酒倒半碗,再把碧草折断浸在里头,捡根茅枝使劲捣碎。

沈桓问这是甚么草?舜钰笑道:“这草俗名‘七叶一枝花‘,药局里叫’重楼‘,长在江南溪流边,解蛇毒有奇效。”

她顿了顿,让沈桓把和尚肩处衣扯开,含口酒将伤处喷洒,又把草药敷在蛇牙咬处,取他腰间系带紧扎住,便不再多管。

外头有雨一时难离开,舜钰开始在殿内边走边看,她有些想不通,南京城里能相约见面的去处甚多,谁会约在这样落败阴森的废寺前会合呢?!稗官野史里但凡出现此幕,多是非奸即盗。

忽然听得窸窸窣窣响动,她顺音望去,墙角不知何时蹲着只黑色硕鼠,短小四肢抱着一颗蛋。

舜钰揉揉眼睛,没错,那不是鸟蛋蛇蛋兽蛋,是一颗圆圆滚滚的鸡蛋。

这里方圆五里没有人家,樵夫药农也不会带易碎的鸡蛋在身,她略思忖会儿,忽然重重的一跺脚。

舜钰辄身又去寻沈二爷,沈容不见踪影,沈桓倒蹲在台矶上,手里捏着条小鲫鱼晃,急得大白猫喵呜不停。

她跑进内室兜了一圈才出来,悻悻问:“沈大人去哪了?你堂堂指挥使可别说不知晓!”

沈桓冷哼声,把鱼儿丢给猫,话里阴阳怪气地:“还真不知二爷的去处,如今他对沈容各种好。“忽拿眼睃舜钰:”难不成你也失宠了?“

”流言止于智者,未有宠过何来失宠。“舜钰心情有些难形容,不想再纠缠于此,只把小丫鬟如画所述讲给他听。

”般若寺?!“沈桓蹙眉重复,再掐指一算,惊的跳起来:”她说的五日后,可不就是明日麽。“

舜钰颌首道:”沈大人不在,事出又紧急,你我闲着也是闲着,不妨去那里探探情形也好。“沈桓还有些犹豫,她又添了句:”若是情形有异退回就是,我自知分寸。“

沈桓见她去意已决,便同侍卫倪忠交待一番,他二人至应天府门外,雇了辆青篷马车疾去不提。

般若寺在青龙山脚下,因古寺香火败落,使得这山也流于自然,老木牙树莽密,绵缠藤葛封道,能听得泉水潺潺声响,幽禽长鸣嘶吼,愈发衬得破落的般若寺,说不出的萧条阴森。

两个身穿麻裳布裤,脚踩芒鞋的采药人背着青皮竹篓走来,一个高大魁伟浓眉峻目,一个瘦弱矮小白面朱唇,两人唧唧歪歪的彼此取笑,还道是谁,确是乔装改扮的沈桓与舜钰。

他俩下了数十方石板阶,再过个独木桥,般若寺离得就不远了。

忽见个肥胖和尚正在汲水,旁处倒不觉甚么,然在这里,就显得很古怪。

舜钰朝石头上一坐,嘟囔着又累又渴,闹起性子来。

沈桓会意,上前打个问讯,讨他手里的木瓢,欲舀点水来喝,那和尚恰已将桶里装满,便把瓢递给他用,自坐另一边歇息。

舜钰兜着瓢小口地喝,泉水十分清洌甘甜,忽嗅道一股奇异的香味,顺味望去,隔八九块石头外有微微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