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戚放眼望去,的确看见密密麻麻的芦荻,在风中来回摇摆。
她道声有劳,跟在那兵后面,又走了一段路。其间问了许多话,诸如上游堤坝几处,周围地势如何。等赶到距离最近的堤坝时,水势又迅猛了些。
江水中的土坝已经彻底敞开个大口子,水流汹涌不可挡。
“公子,这坝和我们来时遇见的那个……似乎一样。”苏九凑近来低声问,“是否里面也埋了竹笼?”
苏戚没答话,只微微摇头,示意他噤声。
“这座坝是二十年前遗留下来的,一直能用,就没重修。”旁边兵卒用袖子擦了把脸,扯着嗓子说道,“其它堤坝是后来建的,用了新石料,比柳林县那座坝更坚实,可是现在水涨得太快了……”
“挖水渠。先把江水排出去,排到周围田地里。”苏戚说,“哪里地势低,就往哪里排,动作快些。苏大,苏五,十三!”她连续叫了几个名字,扬起音调吩咐道:“你们留在这里帮忙,其余人跟我继续去上游。还有你,和你,”她指向穿着官袍的三个人,“告诉何富贵,人招得差不多就赶紧带出来!先挖渠排水,待会儿还得重新筑堤!”
被点名的人迫于苏戚的气势,讷讷答道:“知道了,这就去传话……苏公子,我等也有姓氏……”
具体什么姓氏,他们没来得及说。
苏戚已经骑着马,奔向上游方向。
这一晚,安城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热闹与混乱。
死气沉沉的城池仿佛重新有了生命,街上有许多人在跑,举着农具背着竹筐,跟官兵排水筑堤。也有人躲在高楼内,连连摇头,掩面痛哭,仿佛去者不可留,天意不可违,一切挣扎都毫无意义。
再后来,天亮了,雨歇了。
最初的惶恐混乱过后,陆续有更多的人冷静下来,参与到治水之中。他们的妻儿,也挎着竹篮,淌着水,沿着河岸给劳作的人们送饭。
苏戚也收到了一份简陋的饭食。糙米馒头,配黑乎乎的咸菜,以及半碗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