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不知过了多久,沈寒再次用力睁开眼睛,他看见楚天云把他背到了一个山洞中的黑水潭边。

把他放下后,楚天云又将他抱进了水潭里,让沈寒泡在水池边上。

沈寒在黑水池中渐渐苏醒了过来,他觉得胸前热辣的伤处,似乎涌进了一丝凉意,疼痛渐渐止住了。

楚天云则坐在山洞的石壁前,只见那面石壁上镶嵌着一块巨大的铜镜,他静静地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又是一笑,脸上则又涌出一股鲜血来。

“你为何……杀我,又为何救我……”

沈寒在黑水中闭目养神,他每吐一字,胸前骨肉便挣裂一次,痛得他咬紧了嘴唇。

楚天云面色从容,眼角又弯起一笑:“你不必再出声了。若你真想知道,只听我讲便是了。”

沈寒泡着黑水,渐渐陷入沉睡,他在半梦半醒的弥留之际,断断续续听见了一些往事。

那年一个漆黑的深夜,十三岁的楚天云正躲在柴火垛里,两个刀子匠正翻找咒骂着他。

“臭小子,你家里人把你送来宫里,你心里还没点数不成?”

楚天云窝在柴草里哭叫着:“我不要当太监!我不要当太监!”

另一个刀子匠确是个耳软的,他好言劝道:“孩子,你村里的三老四少都做了证了,你也画了押了,怎么还反悔呢?”

说罢那刀子匠一把把瘦弱的楚天云从稻草里薅了出来,他另一手拿着一个苦猪胆,示与他看。

“孩子,用了这苦猪胆就不疼了。我手艺甚好,将来你绝不会一辈子尿裆。且跟我们回敬事房去吧。”

谁知楚天云竟死命嚎啕地挣脱了身,一溜烟儿的跑了。

他大口喘着粗气,在宫里疯狂地奔跑着,见后面的刀子匠没有追上,他便悄悄窝在了一处假山里。

不过三更梆子过后,楚天云很快被两个太监发现了,把他带到了尉迟皇后的面前。

沈寒听见他说尉迟皇后,缓缓从池水里坐直了身子,他睁开眼,望着铜镜前神情哀婉的楚天云。

“她那晚用手摸着我的脸,说我貌如良玉,质比精金。她还说会把我一辈子藏在她身边!”

说着说着,楚天云脸上落下两行清泪,其中一行泪涌进了面庞的伤口里,与鲜血交织着又流了下来。

“你一定要问我,为什么我出了宫,为什么我没有一直在她身边对不对!”楚天云转过身来,踉踉跄跄地爬向沈寒。

沈寒缓缓摇了摇头,他真的不想知道。无关人的无关事,在他将死之际,并不重要。

沈寒此刻唯一还想知道的是,为何杀了他,楚天云就能回到皇后身边。

其实知不知道也无所谓,想杀他的人多的是,大多数不需要什么理由。他又何必去知晓其中一个刺客的故事。

“你难道不想知道,其实她心里一直有我吗?”楚天云凄楚地哭着。

此刻沈寒心中烦闷不言,楚天云仍喋喋不休着。

“都怪那大国师,若不是他发现了我,我怎么会被赶出宫去!”

沈寒这才睁开眼,这故事竟和他最敬爱的师父有关。他想在死之前回忆起师父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