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一层温文尔雅的皮,包着个五品的官身,谁也不敢反驳。
林玉婵坐到毛掌柜床边,忍不住心酸。
其实她也未必多喜欢这位狡狯的大叔。但人生中遇到的大部分人无非都是如此,他们跟她没有大爱也没有深仇,只是在各自的旅途中有那么一点点交集,丰富了对方的人生,装点了对方的路。
西医大夫给他听着心跳。毛掌柜歪着头,半靠在床上。无神的双眼看着她,忽然喉咙里“咯”的一声。
林玉婵知道,他是放心不下自己的家人。
他一个茶号掌柜,家中唯一的顶梁柱,赚钱的时候风光,可以给供妻女衣食无忧,可以给儿子延请名师,走向仕途。
但从商之人都知道,财富来得快,去的也快。他一倒下,这些风光还能持续几时?
毛掌柜也不是没想过这些。他闲时也曾讲,等到干不动,回老家置地,安安稳稳当个地主。
谁料到命运不等人。谁能想到来得这么快?
“我不多扰您休息。”林玉婵和蔼地说,“您跟博雅是一家人,我给您批个长期病假,您现在只负责好好养病,医药费我出。您的几个徒弟在好好儿的上工呢。您的闺女我也会管着。只要她肯在我这里干,干多久我发多久工钱。她要干一辈子,我负责养老钱。”
毛掌柜眼睛骤然睁大,流露出感激的神色。
嘴唇翕动半天,林玉婵只分辨出几个字。
“小囡、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