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睡不着,脑中在回想这些年他与谢赦相处的细节,越想,便越觉得胸口发闷。
从这一刻起,他才明白谢赦过得究竟有多么辛苦。
他数次身临死境,却从来没对祝淮有过只言片语的抱怨,连诉苦都没有过半句。或许一开始,他也对祝淮突如其来的关心犹豫过、怀疑过,但最终还是选择了靠近他,用赤诚真心来回报他,甚至不求任何回应。
黑夜太长了,足够他将这些年的点点滴滴全部回忆一遍。
银兰山的竹林里他讶异崇敬的一眼,神乐广场上义无反顾的相护,幻境桃花树下微红的侧脸,入雾虚海前仿若永别的背影……原来他们之间,竟已有了这般多刻骨铭心的记忆。
祝淮记得他也从未向自己要求过什么,永远只是默默的陪在他身旁和付出,然后换来他一个感激的目光。
前世种种都与现在的祝淮无关,可祝淮却心疼得想把他拥进怀里。
他抬手,只抓到了虚无冰冷的空气。
满室寂静,一滴泪滑进枕头里,洇出一道水痕。
没人会知道在这个夜里,他究竟有了什么样的秘密。
有容尊在,祝淮身上的伤好得很快,没几日就可以下床走动了。
祝淮原想等他好一些了再去寻找谢赦,可紫微像洞悉了他的想法一样,既不允许祝淮出清源山半步,外人想见祝淮也是难上加难。
纵使没人告诉他,他也知道外界对谢赦的评价一定不会太友善,毕竟当时谢赦在峡谷里的所作所为有目共睹,他们也不会知道谢赦是被控制了,即便祝淮有心想替谢赦解释,也没人相信,更何况他现在连门都出不了。
倒是当初和他们一起入谷的风灵谷弟子们,曾经有为谢赦辩解过,清源山的一众弟子们自然也不信谢赦会做出背叛师门这种事,但那在万众讨伐声中却显得微不足道,甚至还怀疑他们也被谢赦策反,想要和正道作对。
自此,就真没人敢再为谢赦说话了。
宋弦意从江南赶来看他,留了一阵子又回去了,走得匆忙,据说是江南现在也不太平静,身为家主的宋弦意得回去主持大局。
临走前她告诉祝淮,一定会寻找谢赦的下落,他只说尽力而为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