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凌统已分明从这人脸上读出了“我知错了,下次还敢”八个大字。

他额角一抽,不由地数落道:“你知道此次有多危险么?若不是陆伯言飞鸽传书让我率兵去接应你,你早就挂在居巢城头示众了!何况军国大事,你不令自动,置主公于何地?”

李隐舟眨一眨眼:“是伯言?”

他还以为是凌统自己从令牌中看出端倪。

结果白费他藏好药方的一番心思。

可凌统如何知道应该找他?上次诈援也是甘宁与陆议汇兵相会,按理不应让他知道,除非是甘宁有意无意提点过什么。

凌统昂首冷哼一声,不接这话。

李隐舟唇角慢慢地牵起:“不管如何,多谢将军。”

凌统深知此人不管是江湖之远还是大狱之中,这副脾性总是不改,也唯有将枪一收,皱着眉迈出门去。

他都气成这样,主公约莫已经想杀人了。

李隐舟将草席慢慢铺平,琢磨着孙权将在何时来问责。

躺下身去,见头顶一线的狭缝中月明星疏,晦暗中隐有一道亮光划过视野,倏忽不见。

他心头一沉。

终是到了这一日。

第132章

李隐舟真正面对孙权已是三日后的事情了, 所幸吴军之中多是朋友,深牢大狱虽不见光,也未见风雪, 安静休息几日倒把精神养了回来。

这日, 甘宁领他出狱, 与他并肩走过濡须太守府的长廊。

雪后的阳光刺目地折上眼膜,银装素裹的世界洁白得有些寂静, 偶有小兵巡查路过, 衣甲之上再套一层白色的麻布, 在雪野中踏出一排深浅不一的脚印。

与之擦肩而过时,便听见低低议论的声音。

“吕蒙将军将会是新的都督吧?”

“可听说鲁公并未举荐任何人,许是旁人也不一定。”

“主公近年来最器重的就是我们将军了, 必是……”

话音未尽,嗖一声, 冷风霎时从耳边掠过。

一抹炽烈的赤色倏然飘入视野。

小兵散漫的目光在愕然间慢慢聚拢, 便见额前一束红缨垂下,随风露出极锐的一点枪尖, 笔直停在骤缩的瞳孔前。

甘宁横挑着枪, 眼神不善逼视过去:“背后议论都督与将军, 找死?”

长/枪似如其主人暴烈,压不住的戾气在尖端微微战栗, 吓得那小兵几近僵木,哪里找得出半句解释的话。

甘宁正欲给他们个教训, 便觉枪上一重,一只瘦而有力的手握住枪杆,慢慢将其压下。

李隐舟道:“他们是吕将军一手带出来的兵,为他着想也是常情, 何必与他们计较。”

甘宁面无表情地收枪回怀,鼻上阔大的刀疤一抽,凶恶地“嘁”了一声。

三个小兵登时像惊飞的麻雀似的一溜烟跑了。

李隐舟皱眉看着那素白的背影,又回看甘宁:“子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