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陈攻接过郑一递来的烟,伸手在裤兜里摸着打火机:“她们家开了好多年了,地点一直都没变过,是口碑老店。”
“你以前吃过?”
“……闻过。”陈攻笑说。
郑一没听明白:“闻过是什么意思?”
陈攻点着烟吸了一口:“小时候都是家里富裕的人才能下得起馆子——我听人说过这家好吃,但是我们家吃不起,没吃过;放学的时候有时路过这里,就能闻到。”
郑一不由地想感叹“这也叫‘馆子’?”但突然又想到这么说可能会伤到陈攻,顿了顿才续下话题:“那第一次吃是什么时候?”
“第一次……长大了——大二的时候。大二找了工作,自己赚钱了,攒了点小金库;放寒假的时候终于把心心念念惦记着的这个馆子给吃了一顿。”陈攻语气似乎带着些微得意,像是炫耀着自己刚才投了一个漂亮三分球的高中生。
他用调笑的轻松口吻说着过往,听在郑一耳朵里却有点揪心。
郑一知道陈攻当时找的这份工作,就是秋芒曾经对自己讲过的——“酒吧驻唱”;也是这份工作,害陈攻最终被人侵犯。
郑一望着陈攻——男子如今已过少年时,背影宽阔,健壮得像是百毒难侵一般;也终于能以付之一笑的态度与曾经历的丑恶黑暗达成和解。郑一望了良久,又觉得命运有一张着实可憎的面孔:有人积极上进,永远都在用充满能量的正面态度去攻克着千疮百孔的狼狈人生,可终究逃不过更深的大坑。
郑一走着神儿,被烟重重呛了一口,方才吞入腹中的辛辣重新翻起,在嗓子眼儿里耀武扬威,把郑一呛得泛了泪花儿。
陈攻问他:“抽不惯?”
郑一笑说:“哪儿能啊。是刚刚吃的太辣了——我嘴里不是还……”
还有伤。
陈攻有点躲郑一的眼神,半晌丢出一句没头没尾的“不是有清汤锅吗?”
郑一用手肘轻轻撞了撞陈攻:“得了吧你们四川人都排挤清汤——一整个红油锅中心里有个杯子似的小清汤,那么大点儿小区域够煮什么?”
陈攻微微一笑,说:“是不是没吃好?”
“挺好的,我挺喜欢的——新鲜。”
郑一嘴里的“新鲜”是句北京话;不是食材新鲜的意思,是说口味对他来说比较“新奇”。
陈攻呆滞了几秒,回了神儿也没明白自己在想什么,只是幽幽地说了句:“你们贵公子是爱尝尝新鲜的,不过一顿也就腻了。”
郑一点着头说:“那是。说实话不敢吃第二次了。”
陈攻便没再吱声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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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回酒店两人便道了个简单的别,各自回了自己房间去。
合上了房间的门后陈攻才缓缓舒了一口气——尚有余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