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时呼出来的白气消散在空中,鼻尖泛红,露出来的耳朵也逐渐多了些冷意。

“山上有点冷,奶奶的腿还好吧?”纪越从食盒里拿出一小壶酒,“我带了酒来,往日里总要小酌两杯,这些日子没喝到,奶奶肯定馋了。”

想起以往,纪越轻笑:“一个老太太,喝酒这么凶,连我同窗都知道。你不知道啊,有一日,敏泽来问我,说是他母亲来纪府拜访,结果留宿了。一问报信的人,这才知道,是跟奶奶喝酒喝醉了。”

他脑海里涌现了老小孩儿似的老太太,正抚掌大笑,揽着纪朝雨跟她说“你看啊你哥哥酒量可真不随我”。

那是一年的中秋夜,月圆,一家人在葡萄架下赏月。

纪越温和地笑着,将酒水轻洒在地面。

“我最近酒量练出来了,能喝不少呢。”

烈酒入喉,纪越喝完了剩下的半壶。他眼神清澈,毫无醉意,比曾经好了太多。

“天冷,御寒还是要喝两口,跟他们混得久,也就习惯了。”

说了好一阵子话,告诉他们自己这半年多来过得怎么样,都经历了什么,遇到了什么好玩的。

末了,纪越站了起来,他轻声道:“再等等,马上就好了。”

马上就能把你们都带回去了,安置在祖墓里,让罪人忏悔,让你们恢复名誉。

纪府不是元瑾瑜为向纪茹雪泄愤,转而灭门的。而是元英睿这人,联合纪茹雪,对他们下的杀手。

纪茹雪好歹明面上是出身纪府,纪家嫡系旁支里出息的都在京城,没了他们,也还有其他的助力。为了纪茹雪的名声,为了这个“皇后”的名声,元英睿对外告知的,是元瑾瑜派人杀了纪府四人。

为此,元瑾瑜当初还专门找了纪越一趟,言辞恳切,讽刺元英睿卑鄙无耻。

不过元英睿和纪茹雪的下场也注定了。弑君,篡位,伪造遗诏,诛杀大臣……

不是死亡,就是幽禁。

纪越:“他们没有被幽禁的选择,只能死亡。”

·

深夜。

近日来,元瑾瑜跟众人商讨对元英睿的惩罚。

部分人支持宣读他的罪过,并杀了他以示天下;

部分人认为不能杀皇族,幽禁即可;

部分人觉得应当将元英睿一系尽皆下狱;

部分人……

说来说去,就吵了起来,最后乱作一团。

元英睿自那日被纪越一箭穿肩,便伤重昏迷,一直未醒。

纪茹雪逃跑时被人发现,现今被关在元英睿隔壁。

因为对二人的处置方案一直未谈妥,又考虑到元英睿没有意识,元瑾瑜派了人去查之前半年来涉及到的冤屈之事,该抓抓该拿拿,该下狱下狱。

一切等待最后的宣判。

·

大风天,走道处悬挂的灯笼来回晃动,烛火在里面忽小忽大,有些看管不及又漏风的地方,豆点大的光亮忽地就灭了。

值班的侍卫和宦官宫女,手里拎着严实的宫灯,隔绝了风,照亮着脚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