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自从他八岁那年,母亲患病,花光家底之后还是撒手人寰,他就再也没有见过父亲的笑脸。

第二年父亲就迎娶了后娘进门,他还记得结婚前夜,长时间对他保持沉默的老爹对他说:

多,你是爹的儿子,不管怎样爹都会保护好你。

他信了。

后娘进门,反正是不短他吃,但是家里的,地里的活却是一点都不能少干。

就如此,在外人眼里,甚至是在余老爹眼里,待他都是仁至义尽。

余多对此没有任何怨言,兢兢业业操持着这个家,尽心的哄着弟弟妹妹,也仅是因为爹爹那一句

“你是爹的儿子,不管怎样爹都会保护好你。”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他十六岁,国家要征收徭役,家里两个男丁的人家,必须选择出一个徭役,或者交付十五两银。

余多刚好成年,这对于余家无疑是一个噩耗,或者是对于余多而言的噩耗。

余家这样的人家,要拿出十五两银子,那就要卖地卖房,而对于农家来说,没有土地就是要了一家人的命……

余老爹去服徭役的话,没有长男的家里,也是过得艰难,所以从一开始,结果就已经注定——只能是余多去。

余多清楚的记得,继母插着腰,指着自己鼻尖告诉他,‘白养了你这么多年,现在该你给家里做些贡献了,你必须去!’

这是继母第一次在他面前撕破冷漠的面具,颇有些他不去就把他绑了送过去的意思。

继母颐气指使的叫骂,弟妹的哭闹,余多都没有理会。

十六岁的已经是半大少年,端坐在柴房——他生活了数载的“家”,他在等着余老爹,既害怕又有些希冀。

余老爹嗫喏着嘴唇,半天没有吐露出半句话,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余多了面前……

这一跪,什么都明了了,古来征战几人回?他的命是爹给的,如今就算是还给他,从此两不相欠……

风沙眯了眼睛,泪水不受控制的喷涌,余多冲着亡母埋骨处磕了三个响头,起身头也不回的走去征兵处……

*

“你找谁?”

清脆的女声惊醒站在院墙外的余多,才发现四口人全都一脸戒备的看着他。

“路过的,讨碗水喝。”

余多收敛胸腔里肆虐的情绪,哑着嗓子说道。

“原来是要饭的,家里没水!”

余霜听到他是来讨水喝的,立马一脸鄙夷,和继母有七分像的脸显得刻薄异常。

本来就是随便找来的借口,余多也不在意被拒绝,深深看了余老爹一眼,转身离去。

他想先去看看他娘,给他娘添一抔土,至于以后是继续呆在村子里,还是背井离乡,他还没有想好。

“你等等。”

是余老爹明显苍老了不少的声音。

余多告诉自己就当没有听见,可脚却不听话的站定了,直到余老爹踉跄着捧着一个装着清水的破口陶碗拦在他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