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局势每天都在变化,各地的通讯时常会断,主控室的上百屏幕里,右下角的那块分屏独属于雪兰。
其实也不是真的属于他,但子都像是知道他在关心什么,会在他出现时转切成关于晏南的新闻给他看。
他们没有交流过这件事,像是心照不宣。
得益于子都的纵容,雪兰对晏南的动向了解清晰。
那人在医院住了半个月,之后成为了星芒号-YT6的指挥官。他没有留在人类联邦,而是穿梭在银河系的不同地方,在其他种族之间周旋,似乎在寻找援军,也像是在整合银河系的力量。
每隔一段时间,雪兰都能获知一条重磅新闻,比如克罗根族的基因锁解开了,比如赛格灵能学院的学生在灰烬的带领下上了战场,比如omega空间站的雇佣兵开始帮助联邦迎敌,比如斯恩族的最高指挥官换人了……这些事件中总是能找到晏南的身影,无一例外。
其实雪兰不是很在意晏南在干什么,只要看到他还活着,在继续战斗,他就会觉得安心。
至于交流,自然是没有的,他们都知道,那天在医院就是他们的最后一面,所以晏南会说认识他很高兴,所以他会说认识他不后悔。
只是有时候做梦会梦到他们出事了,子都向军部求援,之后晏南会从天而降来救他们,然后......也没有然后了,见过一面,继续分道扬镳 连梦里都不去肆意,看来他确实变了很多。
半年的时间过得既快又慢,快是因为他的生活远离战争,慢是因为战争仿佛永远不会结束。他有时候会担心,再这么继续下去,就算人类最终胜利,银河系剩下的也只会是一片残骸,但他没有参与抗争,他的担心便像是在隔岸观火,肃正者的侵略仍是以不变的速度向前推进。
至于跟子都,他们的生活平静如水,子都总是知道他们需要去哪,他不需要疑问,也不需要思考,跟着对方去就是。
一开始选择很是多样,不同文明的都市,旅游星球,各种有趣的空间站,但后来能去的地方逐渐减少,去没有殖民地的原始星球露营了几次后,如今他们来到了西塔德。
“我们已经没有其他地方能去了吗?”雪兰问他。
西塔德元环区的高级酒店里,子都将他抱在窗前跟他接吻,抚摸着他的腰背,安慰他说:“今天早上的消息说银河系组成了联军前往塞尼格斯共抗肃正者,我们应该很快就能回家了。”
“联军?”
雪兰转过身看他,“什么联军,是 ”
像是知道他在说什么,子都点了头,“他做到了。”
“那归零器?”
“即将建成了。”子都捧起他的脸亲了下。
“是吗,”雪兰疑惑道,“我怎么没看到,不是就在西塔德?”
“西塔德情况复杂,有人故意破坏归零器的建造,两个月前转移去塞尼格斯了,”子都道,“可能是准备建成后再运回来。”
雪兰静了静,心情难言地抱住了子都。
他们去西塔德的餐厅吃饭,银河系每秒都会有无数人死去,但这里却还是歌舞升平。
餐厅的新闻正在播放各个文明的舰队驶向大角星系的画面,以及塞尼格斯如今残破的样貌 艺术区曾被画满涂鸦的高楼成了一片废墟,行政区再没有整齐庄严的街道和慢吞行驶的交通球,曾经繁忙的星港如今也破败无序 八年前机械帝国毁灭了地球,现在他的家塞尼格斯也沦为了废土。
静默地用了餐,雪兰说不出得难受。
曾经让他觉得无趣的地方如今竟会让他这般痛心。他想念曾经跟晏南还有其他人在银河系中出生入死的日子。不是想念那些危险,而是想念那种生命的沸腾,为了守护家园而奋斗的热血,战意在身体里燃烧的激昂,还有……每次化险为夷,荣耀归来时,跟那个人忘尽一切地发泄接吻时的战栗。
他平时不太敢想这些,因为只会徒增烦扰,也因为会停不下来。
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想,但他确实又无法控制自己会这样想,仿佛跟晏南在一起出生入死时才像活着,每一秒都能掰成一万份来活,心脏密集地跳动着,仿佛人生很长,有着无限可能,而现在……
他打住地停下,这样想对子都不公平,他不能这么比较,这是两种不同的人生,子都将他照顾得很好,尤其是在这样的乱世,他更该感激对方。
“我爱你,子都。”他轻软说,冲对面的人笑了下。
很快得到了对方的回应,这让他内心的愧疚感减弱了些。
电视上出现了晏南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