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假的?

上玉细眉微挑,有些不信,黄钟却松了口气,面上大喜:“有劳医官大人,小人感激不尽。”

“客气客气。”老者拱一拱手,又伸手捋了把须子,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黄钟:“大人有话请讲。”

“呵呵,倒也没有什么,”老者掀唇一笑:“许是老朽多虑了,只是侯爷高烧数日,难免……”他突然截住了话头:“……不妨事不妨事,先如此罢,一切待侯爷醒转后再说。”

言毕,又一拱手,背着药箱便走了。

黄钟使了个眼色,小内侍便屁颠颠地跟了出去:“小的送您。”

门口只剩下三人,黄钟看了若有所思的上玉一眼,咳了一声:“公主可要进去看看侯爷?”

这倒是真大方了,平时可没这么热枕的,上玉点点头:“也好。”

俗话说‘脏腑运行有时’,便是“毒”这种来势凶猛之物,要立时发作亦是极难,何况是长久的病根,只靠区区一个时辰便能痊愈,怎样的神医才能做到?故而上玉不信,然而见到榻上沉睡的那个人时,却逼得她不得不信。

方才明明一脸衰败苍白的男人,此刻的脸色就像焕发了另一重生命,竟然恢复了正常的颜色,虽然那颜色仍稍显苍白,胎里的病根毕竟难愈,只是这来势汹汹的高热居然真的被制住了,就这么区区一会儿?

难道……他在装病?

仅仅片刻,她便否定了这个大胆而可笑的想法,又不是吃饱了撑的,怎么会有人无聊到去装病呢?何况颓败的面色是根本装不出来的。

鹞子搬来一个圆凳,上玉就坐下,注视着榻上的人,青丝乌发稍显凌乱地铺在枕上,眉骨生得如画中人一般,往下是紧阖的眼帘,长睫随着匀平的呼吸微微颤动,薄唇并未完全阖上,而是开了一条小缝,浅浅地吐息,男子的寝衣,罩在他身上显然有些大了,然而仍能窥见修长身姿的形状,说是兰枝玉树也毫不过分。

黄钟不在房内,大约是熬药去了,鹞子识相地站在门边上,青纱帐隔出的一方天地,只有他们两个人,一坐一躺。

平日里鲜活的面容,难得如斯沉静任她肆无忌惮地打量,纤白的柔夷悄然盖住男子置在床沿上的手,他的手有些凉,刺激得她心脉一颤。

外头黄钟捧着汤药,扣了扣门板。

上玉有些惊慌地起身,眼看着那黑热的药汁灌进他嘴里,他似乎有些难受,稍咳了两声,吐出一些,她想给他擦擦,也确实这么做了。黄钟喂完了药,朝她略一点头,捧着药盏又出去了。

于是她只好再次坐下,既然医官说喝下药后便能清醒,她就再等一等,确定他无事了再回去,也会比较安心。

只是没想到这一等便是大半个时辰,男人仍旧昏昏沉沉地睡着,完全没有要醒来的样子,就连鹞子都进来两趟了,黄钟那一道好不容易舒展的眉又微微蹙了起来。

上玉略显疲惫地按了按额际,正巧新殿一个女侍来禀,说是赫连府五娘子来了。鹞子劝着让她回去,黄钟亦明言若是侯爷醒转,必请人前往新殿告之。左右推脱不过,见榻上人仍未有醒来的迹象,她站起身,先遣了女侍回去,正欲离开的一瞬间,袖摆却被什么缠住了。

垂眸一看,是一只白皙几近透明的手,她方才虔诚握着的手。五指紧紧地攥住袖摆一角。

“……卫衡舟?!”她瞪大了眼睛。

羽扇般的睫毛颤了颤,然而他并没有醒来。

众人不免失望,上玉垂眸看着被他紧抓不放的袖摆,想了想,对鹞子道:“就说我今日有事,让赫连五娘子先回去罢。”

这一坐又是大半个时辰。上玉以手支额,撑在榻沿上假寐,黄钟、鹞子亦立在旁侧,她做了一个古怪的梦,待梦醒,绣目迷蒙间,瞥见榻上的男子微微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