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礼完成后的第五天,五娘与潇王正式离宫了。潇王的封地在肴阳,从前叫潇县,离朔沃城不远,那里的宫室已经建好,藩王之属,自然是越快离畿越好,此次,由太子代君出席,十三层高台大殿,九龙围柱,那王与妃携手向清平行了最后一个礼,转身一步一步,朝等候已久的马车走去。

潇王的脸上有些悲戚,他的几个兄弟,死的死,出宫的出宫,就连最冲动的齐王,自婚宴后也沉寂了不少,昔年兄弟们争来斗去,互相讥嘲的场面,恐怕永远不会再出现了。

时至如今,陪在自己身边的人……

五娘感到握住她的手紧了紧,她看了他一眼,更紧地握了回去。

马车,伴着大队兵侍,朝夕阳的方向悠悠驶去。高台上的人逐一退回到清平殿,金丝雪衣的上位者,不经意间与驾下臣僚对上眼,那眼中有着一闪而逝的戾气与汹涌难抑的野心,后者只是微微一笑。

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终要走。

上玉独自坐在内殿,看着预备好的一应细软,早前华阴侯派人递了话,说是先把这些东西交与他,也可方便些。

此一趟前路未知,更不知能否顺利离开。她站起身,拿出桌案上的两幅画,一幅是五娘,一幅是自己,细细看了一会儿,不免有些伤感。

然而若成功了,外头的世界又是自己一心向往的,她已经开始打算,届时该怎么赚钱,怎么生活?民间相较宫庭,自有一番生存景象,未必不残酷,但只要有亲人在,怎么样都能苟得下去。

最近她不想再节外生枝,大半时间都呆在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没有再见过他,毕竟他要筹谋的事还有很多,她也不想平白扰乱了他。

就这样吧,就这样最好。

阙中派人来时,正是一个艳阳日,当初他们从太微宫出发远行异国的那天,也是同样天气。

新殿由华阴侯的人全权安排,只有鹞子站在门口相送,上玉朝她鞠了一躬,也算感谢她一路来的照拂。

不知鹞子是何表情,总归普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两个侍卫模样的人在前头引路,上玉只身坐上辇轿,一行人穿过宫街,右前方坐落着朱红大门,正是东侧往来的承安门。

上玉:“???”什么情况?!

她不过好奇,探头看了一眼,却见那门口,三排着云纹皂衣的侍卫站的笔直,中间是一辆马车,顶角上悬挂着一块玉璜,倒看不出有多奢华,只是这阵势……是不是有点太飒了?

异国公主出逃皇宫,搞这个规模,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去微服私访。

似乎有什么……不大对劲。

只是走到这一步,反悔断不可能了。上玉紧了紧手,故作镇定抬步下辇,才注意到那群侍卫的面瘫程度,说是一堆假人也毫不为过。

正这时,马车帘被掀起一半,从里头伸出一只修长的手,顺着玄紫的襟袖,望见高耸的眉骨,入鬓长眉,犹带病气的薄唇,还是那张熟悉的脸。

见到他,她稍稍放下心,忽而想起如今他已在朝中有了官职,莫非……

阔袖极飘逸地一摇,他含笑朝她招手,她便也牵裙上车,入内坐好,那马车即刻动了起来,缓缓向前行去。

上玉撩开侧边小帘,向后望了一眼,人马犹在,一步不落地跟了上来。

她看的时候,他从旁边凑过来,绛唇穿过耳廓,带起一片鸡皮疙瘩:“好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