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叫了一声:“主子。”

“说罢。”

“是,奴斗胆,主子……真要放弃眼前的一切?”

沉默片刻,那人低笑一声:“眼前?眼前又有何物?”

他能用无所谓的态度来看待,黄钟却不能:“以主子的才智,就是做……”

“多年筹谋,一朝尽散,如何甘心?”

“你错了,黄钟。”

脚步不停,男人语气平淡:“所谓筹谋,是为欲,欲不再,筹谋自然不复存在。没有什么甘心不甘心,只是我现在想要的东西,与当初不同罢了。”

道不同,难为谋,该放即放。

“您难道不会后悔?”

宫道上一片寂静,他没有回答。

黄钟叹了口气,看来大局已定,无需多言了。

是夜,有几辆马车悄无声息地从宫中出来,分向东西南北四个方向。

不幸的是,它们皆受到了拦截,黑巾蒙面人把马车上的人尽数杀掉,鲜血顺着冷剑,滴滴答答地流到地面。

这一切,宫里的人不知道,千里以外的人也不知道。

又过了月余,鸭青色的马车穿过朔沃城熙熙攘攘的街道,车檐上的玉璜轻击碰撞,一个小厮打扮的人坐在前头无心地赶马,穿过一条深巷,眼见到城门口,突然有人拦下了这辆马车。

“阁下要做什么?”那小厮问。

来人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车内公子,我家主人请您到前方茶寮一叙。”

马车上的竹帘微微一动,修长指骨将其挑开,露出极俊秀的一张脸,褐眸轻扬,看了看上方,神态自若了然。

茶寮雅座设在二楼,玄青的栏杆衬着缥缈的茶烟,悠然品茶,即可得见世间百态。

那茶寮早有人在等,一身禅衣,素带挽发,见客提着袍裾,不徐不缓地走上楼梯,他笑道:“来得不巧,这是第一抔茶,只能做清洗之用。”

客人笑道:“那便等等。”

“好说,”主人道:“请坐。”探袖指了指自己对面的空位。

客人脱鞋坐下。

主人开始用第一壶水清洗茶具,雅间内回荡着茶筅摩擦紫砂的声响,主人忽而感叹:“这不是一套好茶具,即便用活水清洗,也仍旧黯淡。”

“何不换一套?”客人笑了笑。

“用习惯了,便也懒得换。纵然每次用它泡茶都只见不堪。”

从旁倒掉清洗茶具的茶水:“人这种东西其实很奇怪,当初百般嫌弃的,日子一长,却发现慢慢地离不开了。”

“是么?”

二人都不再说话,新的茶已然泡上,细烟袅袅,主人扬起眼,欲笑不笑:“听闻你要走?”

“正是。”

“那真可惜。”主人摇摇头:“看来我的茶,你再也喝不到了。”

“今日多喝几杯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