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麦咬着唇珠想,她才不要这样过日子——单身了20年,一朝变成个17岁的娇俏小寡妇,怎么听都有点……那个啥。
还是在这样的70年代。
啧。
好在,她也算是农学出身。凭着一脑袋的知识,只要能在这村里搞块地出来,她就非但饿不死,还能过得很好——按历史时间线来说,这会儿正是农村遍地搞合作社的时候,大家不论谁都能吃上口大锅饭,她暂时还饿不着肚子。
等过几年,各家都分了地,好日子那就更不用多说了。
黎麦就这样制定好了她的70年代生存攻略——首先,第一步,就是,等明儿白天,把那破窑洞收拾一下,还得想办法给它整个门……
万幸万幸,她是个小寡妇,不用真的跟个陌生男人过日子。
黎麦摇摇头,不再去想那个可怜的蔡瘸子。
一巴掌拍在了水面,把月色涟漪搅得稀散。这时,身后忽然传来点响动,吓得她一个激灵:“什么?”
一个少年身形的人影,正站在河边一棵树下。好似也被她的反应给吓到了,一出溜又蹿回了树后,只将个小脑袋伸出一半来。
黎麦眯眼看去,只见一双黑不溜秋的眼珠子正在瞅她。可刚跟她对上视线,就开始眼神飘散,不知看向哪里去了。
黎麦松了口气,不是野狗。
她冲树后招了招手:“出来呀,我又不吃人。”
那少年犹犹豫豫磨蹭了出来,一只手背在身后,像是藏了什么东西似的。他好像不敢走近黎麦,也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嗯呃呃了半天,终于把那手掏到前头,冷不丁扔过来个什么东西。
“给、给你的。”
含糊不清说了几个字,就飞快地转身跑了,脚下还被树杈子给绊了一下。
黎麦手忙脚乱接住那坨东西——差点就砸到她脸上了。
一看,是个大树叶包着的。打开,居然是个掰下来一半的黄面窝头,和几个红彤彤的小野果。果子上还沾着水滴,显然是洗过了才给她的。
黎麦眼眶一热,这是个什么好人啊!赶明儿遇见了,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她小心地吃了点东西,回到破窑旁边,寻了个树下靠着,揣着手,杂七杂八地想了一会儿,不觉就睡着了。
梦里,好像有谁走过来,给她身上盖了件什么东西,挡住了飕飕夜风……
次日天刚明,黎麦就被吵醒了。
眼睛还没睁开,耳朵里先听见一阵噪动,鼻子也闻见一阵饭香。
挣开酸痛的胳膊腰腿起来,放眼一看,愣了。
正是四月时节,整片黄土坡都已经抽了春。虽然夹杂着黄土的迎头风还有些冷,可满山枯草间都已冒出了养眼的新绿色,梯田里大片大片全是正在抽穗养花的小麦,和三三两两做活的人。
而坡坡上,错落重叠的全是窑洞,有整治得亮堂的,也有像她身后这样破败的。
蔡瘸子家的这口窑,是在一个梯田边上。离这窑口不远的一个下处山窝,正起了一个大灶,烧得红火,在放集体饭。已经有不少人赶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