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傻子急了:“我、我会扫地!”
一边说,一边还用手比划着扫地的动作,冲黎麦笑得憨憨的。
黎麦不知道小傻子为什么对她这么好。少年有些削薄的身板摇摇晃晃裹在破旧的大袄里,腰身上有一处破洞,被四月尚冷的风灌了进去,他打了个哆嗦。
黎麦心中莫名升起了一股怜惜。她忍不住问:“你冷不冷?”
小傻子赶忙使劲摇头,耳尖儿冻得通红,嘿嘿地傻笑,好像又不会说话了。
徐镇江本来长腿一迈,已经走远了几步,听此又折返回来说:“你衣裳要是破了,就拿到我家,让我娘给你补,别老跟个寡妇勾勾搭搭的。”
小傻子慢吞吞“啊”了一声,眼珠开始茫然打转,也不知到底听懂了没有。
黎麦怜惜的心情才持续了两秒钟,立刻就又被愤怒给打败了:这位徐队长能不能!就能不能说句人话!
正想喊住徐镇江理论一番,忽而想起来人家还要帮她修窑的,怒火瞬间平息了——那算了,这下她还欠人家一个大人情呢,那就当没听见吧。
黎麦于是只好将她放在树根底下的被子卷巴卷巴,塞给了小傻子:“喏,这是你的被子,谢谢你!天冷,你拿回去盖吧。”
小傻子抱着被子,欢天喜地地走了。
看热闹的人早就跟着徐镇江散去了,窑口前复又清冷下来。黎麦叹了口气,找了个地头坐着,看着下头梯田里忙忙碌碌的人们,沉思了半晌。
现在她对这里的情形已经知道了个大概——这村子叫徐江村,大约是因为劈村而过的那条小河叫做徐江河,这村里多半都应该是姓徐的;徐江村里,一大队的队长徐镇江很有威望,也是个颇为古板、注重风气教条的人,简直跟她这“小寡妇”的身份格格不入。
黎麦咬了咬唇。
徐镇江说到做到,午后太阳开始西归时,他果然拎着徐镇河来了。
徐镇河还是那副混球样子,跟在他哥身后翻着个半白不白的眼,嘴里叼根草,走得吊儿郎当松松垮垮,差点被一块土坷垃绊住脚。他哥回头瞪他一眼,他赶紧板直身板走着,甚至还冲黎麦像模像样地问了声“你好哇?”
黎麦懒得理他,非常有礼貌地先给徐镇江端上了杯水——杯子是用一片大树叶裹卷起来的,她实在找不到像样的家伙什来招待人。
“徐队长好,徐队长辛苦了。”
黎麦笑得甜甜,打完招呼才觉得这话说得气氛不大对,好像徐镇江不是来帮她忙,而是来接受她检阅似的。正斟酌措辞准备再来一遍,徐镇江已经冲她一点头,径直进了那口黑咕隆咚的破窑,哗啦咣当地上了手。
啧,果然是个人狠话不多的角色。
黎麦跑前跑后给徐镇江打着下手,中间还要绕开不停挡路添乱的徐镇河。不大一会儿,她就跑出了一身细汗。
徐镇河拉开嗓子唱起了山歌,而里头的徐镇江,因为干得热火朝天,竟一时忘了自己是在一个“寡妇”家里,一把脱了身上衫子。黎麦提溜着簸箕进去时,正碰上他刚摘了身上衫子,扔出窑洞外,免得被土渣给蹭破了。
此时已是夕阳西下,有余晖斜斜地直射进窑洞,正好打在徐镇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