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身后安静了一下,谷子开始窸窸窣窣有了动静。

过了一会儿,谷子伸手,小心翼翼戳了她后腰。黎麦一个激灵,一回身,发现谷子脱倒是脱了,一堆湿衣裳乱七八糟扔在榻脚,可人似乎没穿干衣裳,而是就那么直接躺被窝里了。

一截白细的肩膀还露在外面,大眼睛眨得雀跃,好像是在求表扬。

黎麦叹口气,认命地问:“你干衣裳都在哪儿?”

谷子指了指榻脚一个黑咕隆咚的东西。

黎麦走过去,见是一个半挂着锁的大木箱子,很旧,上头还有花纹,不像是男孩子用的。她猜想,这大概是谷子姐姐的旧东西吧。

把锁拿掉,箱子里有几件破旧但极干净的衣裳,都整整齐齐叠放着。她取了一套出来,连着一块毛巾扔到谷子身上:“把身子擦干,穿上再睡。我去给你烧开水。”

谷子虽说老是疯疯傻傻的,但小小的家里收拾得很干净,外头阳光投进来,甚至还有种“窗明炕净”的感觉。

烧好了水端过去,谷子已经闭眼睡着了。长长的睫毛眨在睡梦中,像一只不愿被惊醒的蝴蝶,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黎麦凑过去,听见他喊的是“姐姐”,于是一阵心酸。

她拿了把小勺子,舀了水吹凉一点,再小心送进谷子嘴里。他砸吧砸吧嘴,又嘟哝起来。

“睡个觉话还真多。”

黎麦觉得心酸又好笑。

这孩子的命是被他姐姐救回来的,因此对姐姐的感情一定很深。黎麦还是想不通,为什么谷子会把一个陌生的她,当成自己的姐姐呢?

仅仅是因为她跟他姐姐都长得很好看吗——听徐婆子那时的意思,也并没说她俩长得像啊。

黎麦就纳了闷儿了。

不过,眼瞧谷子这样,她也不忍心再追问什么了。就算谷子真骗了人,多半也是有原因的。再说了,他又没做坏事,何必非要逼迫人家呢。

再说了,跟谷子相处这么久了,她都还没听过谷子说过一句完整的话呢……就算问,只怕也问不出个什么来。

还是顺其自然吧。

黎麦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就把一小碗水都给他喂进去了。眼瞧着人这会儿睡熟了,黎麦轻手轻脚地走出去,打算去跟徐婆子讨一点姜来,再给谷子熬个姜汤。

徐婆子正在家里缝衣服,见她来了,急忙伸手招呼:“麦子啊,快过来,帮我穿个针!”

黎麦答应着,走过去一看,原来那根线头分了叉,怎么也穿不过针眼。

她一下子给穿了过去,徐婆子高兴说:“哎呀,还是年轻人中用。我老啦,眼神也不好使啦,穿了半天,急头怪脑的。”

徐婆子头发都有些花白了,黎麦安慰她说:“不老,您还健壮着呢!”

徐婆子笑开了花:“就你会夸!唉,我要是有个你这样的女儿该多好。你不知道,俺家那镇河天天气我。你瞅瞅这衣裳,又是他在外头跑坏的。这么大个人了,不干正事儿,天天在外头瞎跑,真是气得我哟……”

徐婆子拍着大腿说:“你说都是我生的,这镇河跟镇江咋就两个性子呢?”

这时,徐镇江从里屋掀了门帘,出来说:“妈,你平常就太惯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