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麦此时觉得,她的心肠已经硬到了极端。但,非如此不能叫谷子认清现实。
她在不知谁家的麦地旁边转了两三圈,直到谷子的声音听不见了,才想起来自己是要干嘛来着——她是要去徐镇江家给他上课来着。于是又拔脚往徐家走。
刚走了一会儿,心里乱得厉害,没防备被人拍了下背,吓得差点跳起来。
一看,原来是梅子,惊得捂住胸口使劲拍:“你干嘛呀!吓死我啦!”
梅子兴奋地摇着手说:“诶!告诉你个好消息,村里他们刚开了个会,决定让徐大哥先做‘代理村长’呢!”
黎麦奇怪说:“咋个代理?”
梅子说:“是这样!本来呢,徐三叔身体不大好,想让镇江大哥替他管事儿,但是这事儿得镇里同意才行,这会儿意见还下不来。咱们村不是也没个正经村长么,就干脆先给镇江大哥一个‘代理村长’的名头,不就行了!”
梅子是觉得“代理村长”这个头衔多么响亮,兴奋地一连在嘴里念叨好几遍。眼里发着喜悦的光,能看出来她还是很喜欢徐镇江的。
黎麦笑而不答,心里却知道这主意不错。徐镇江到底年轻,虽能服人,但确实没经过事儿,镇上肯定不会同意他直接接管徐江村。
而做个“代理村长”,能做出成绩来算他自己的,以后肯定有好处;要是出了岔子,还有上头徐三叔一层老辈兜着,也不至于太尴尬。
不过这样一来,徐镇江又要管一队的地,又要管村里的事,肯定更忙了。他能学习的时间就更少了。
黎麦跟梅子一起到了徐家。梅子是去跟徐婆子恭喜徐镇江的,黎麦直接了当就去问了徐镇江这个问题。
徐镇江说:“这没啥,我挤出时间就是了。要不你给我整几个小卡片,上头写字,我空了就拿出来看一看。”
黎麦唰地从口袋里掏出几片粗硬的树叶,上头已经用炭写上了字。徐镇江惊喜地说:“原来你都想到了。”
黎麦得意地说:“那当然,谁让我这么聪明呢。”
俩人商定好了——因为白天徐镇江要上地里去,晚上下工后又要去公社开会,处理村里的事儿,要学习就只能等天黑后了。黎麦会先去给梅子上课,然后再来给他上课。
灯油的钱,徐镇江说他出得起,叫黎麦也不要操心。
不过,还有另外一个问题——晚上给徐镇江上完课天都黑透了,黎麦就得摸黑穿过一条长长的山路回家去。这让徐婆子跟徐镇江都很不放心。
所以,商议再三后,徐婆子决定把她家一间没怎么用过的旧窑收拾下,给黎麦过来时住。
徐家原本是有两口窑的,一间里头是三间屋子,现在是住着人;一间是从前徐镇江他爹用来收粮食的。后来他爹没了,粮食也都成了公家的不用收了,所以就空着了。
黎麦一听,心里砰砰直跳。跟徐镇江同住一个屋檐下——这不就是同居嘛!
那她有啥不愿意的!
假作矜持推脱了一番后,黎麦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好吧,反正我东西也不多,收拾起来也不占你们地方。我过来会帮你做活的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