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安国塔,第一层就有三丈多高,四根雕嵌佛像的巨柱直冲穹顶。一阵清脆而悠远的铃声由远及近,仿佛耳边的呢喃又似天边的风吟。一种由内而外的顶礼膜拜的冲动让陆昱也跟着沙弥在蒲团前向佛祖行礼,一个白色的小小身影从阴暗处慢慢走了出来。

陆昱不敢随便抬头,当听到悦耳却略带稚气的声音传来一声“免礼”,这才抬眼望去。

浓眉大眼,脑袋圆圆,一件白色的袈裟穿在他身上更显趣味。陆昱震惊了,他知道转世活佛是灵童转世,但真的没想到这孩子还这么小,也就跟他刚上小学的侄子差不多大。孩子是很可爱,但是跟仙气不是太沾边,陆昱感觉他整个人都不好了,但暂且不敢表现在脸上。

气氛陷入诡异的安静中,宗政终于开了口,“方夏你先出去吧。”

小沙弥喏了一声,起身出门,并合上了并没有什么隔音功能的沙门。

陆昱默了默,单刀直入,“有件事我一直很疑惑,三个月前为什么会选我?”

宗政茫然,又好似恍然大悟,“一切皆是与佛有缘……”

陆昱心里呸了一声,我信你个鬼!

眼前这个小孩摆明就在忽悠他,以前在外企当经理的气势不自觉就上来了,陆昱眼神危险,“再给你一次机会……”

宗政绷得更紧了,一双大眼圆鼓鼓的,“生死炽然,苦恼无量;发大乘心,普济一切,愿代众生,受无量苦,令诸众生,毕竟大乐。”

见他继续打哈哈,陆昱心里的火腾得一下就冒上来了。真当他这两年外企PM是白混的么?连你这么个孩子我都斗不过我就是个棒槌。

陆昱平静一笑,端正坐姿,声音平和地道:“我是从昨日开始在东宫侍奉。但昨日殿下问了一些问题,不知如何回答能让殿下满意,所以特来向宗政大人请教。”

宗政的表情明显松了松,点头示意,“但说无妨。”

“殿下问你学识如何?”陆昱自问已经把太子当时的表情学了十成。

“自然是学富五车。”宗政鼻子上翘,骄傲的小表情尽收眼底。

“殿下又问你是否会琴棋书画?”

“可谓学贯中西。”宗政对答如流。

“殿下还问你是否会奇门遁甲?”陆昱紧接抛出一个问题。

“此乃基本常识。”宗政表示这些问题太小儿科了。

“那好,”陆昱慢条斯理站起来,从千万本藏经中随机抽出一本,“既然大人学识渊博,才华横溢,博古通今,满腹经纶,那小女子就不吝赐教了。”

“你想干什么?”宗政毕竟还是个孩子,此时他有点慌了。

陆昱随机翻开一页,随机挑了一大段,语速均匀且张弛有力,“文殊当知,愚痴众生,不觉不知,寿命短薄,如石火光,如水上泡,如电光出,云何於中不惊不惧,云何於中广贪财利,云何於中耽淫嗜酒,云何於中生嫉妒心。如此生死,流浪大海,唯有诸佛菩萨能到彼岸,凡夫众生定当沦没。无常杀鬼来无时节,纵有无量无边金银财宝,情求赎命,无有是处。众生当知,须观此身而生念言,是身如四毒蛇,常为无量诸虫之所唼食,是身臭秽,贪欲狱缚,是身可恶,犹如死狗,是身不净,九孔常流,是身如城,罗刹处内,是身不久,当为乌鹊饿狗之所食噉,须舍秽身,求菩提心。当观此身,舍命之时,白汗流出,两手横空,楚痛难忍,命根尽时,一日二日至於五日,膨胀青瘀,脓汗流出,父母妻子而不喜见,乃至身骨散在於地,脚骨异处,膞骨胫骨、腰骨肋骨、脊骨顶骨髑髅各各异处,身肉肠胃、肝肾肺脏为诸虫薮,云何於中横生有我,生存之时,金银财宝,钱财库藏,何关我事?”

紧接深吸一口气,道:“还请大人指点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