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君子谓谁 谢堂前u 1563 字 2024-03-15

两人一路走一路闹腾。

日夕时分,将黑未黑,天地昏黄,万物朦胧。

悠悠、步荻来时匆忙,只得从角门悄无声息地溜入偏厅,安坐厅角一隅,倒也舒坦。但见一众大臣家的小姐福晋们围坐四面,着眼处尽是莺莺燕燕,衣香鬓影,皆翘首望向大厅中太后主位,以及陪坐于旁的嫔妃宫主,颇为拘谨。

步荻就手慢嚼一方豌豆黄,却是心绪烦浮,食不知味。她与母亲被弃江宁已久,孤处同辈宦女中间,闲气自没少受,彼此间更不曾多话。谁知幼年幸瞻凤颜,太后竟然记念至今,惊喜交集之下,众人投来目光中,那种种或嫌,或鄙,或不屑,或戒备,她又岂会瞧不出?这一时撺掇着上前请安,免不得唐突犯众;一时顾念着悠悠义气,不忍心弃之独出,却少不得强压暗自较劲之念。思前想后,终是优柔寡断,拿不定主意。但见众人偶侧傲目,投来嘲弄之色,不由懊恼一身杏红如此鲜亮耀眼,当真自取其辱。再瞥得悠悠素衣淡妆,却是从容不迫,不禁沮丧更甚,只得勉力自持,求个不露痕迹。

悠悠素日怜她自苦,知其一世机缘或许全在此际,这时瞧破步荻的难处,只是调笑轻侃,不动声色间便助她缓了过来。

忽地喧哗乍起,瞬间又是一静,除长传唱喏、抖衣碎响外,一片鸦雀无声。烛灯高悬,人影憧憧,今天的盛筵原是当地官员女眷为太后而设,谁知皇上忽然过来请安,圣驾当前,无一人敢抬头直视。

步荻向随驾众人挨个望去,没寻见她想找的人,暗自松了口气,却又若有所失,笑问悠悠道:“你不是说,那个生得最好以致惨绝人寰的五阿哥也有来么,怎地总也见不着。”

“怎会见不着,呐,一直在太后身旁站着的不就是。”在悠悠指点下,果见一人立于凤座右侧,衣着俨然,一嘴的络腮胡子,左瞧右看,不过平平庸人一介。步荻纳闷,但见悠悠坚持,只好凝神再看。此人长身略弯,似在恭聆太后懿训,虽有浓须遮面,眉眼依稀可见旧日风仪。然面颊削瘦,满目萧索,竟较其龄显老了十倍百倍,令人顿生扼腕叹息。单观其神态便可知,五阿哥自幼由太后亲自□□,膝下承欢时久,亲昵犹胜生母。可惜福泽难知,锦衣华服堆砌之下,反生孑然无依,徘徊寂寂空谷的萧寒之气。

“好锋易折,强极则辱,终不过凡人而已,惨淡收场。”悠悠无心一叹,步荻却是听者有意,不觉暗自灰了争强之心。

悠悠接着叹道:“你或许不知,郭络罗氏一族既是风姿特秀,举世无双,自然招天妒恨,横生劫难,是以便有‘男不过二十,女不过十四’的箴言。老天设的坎,迈过去你就还是天之骄子,迈不过去,说不定就比平常人还要落魄寒碜。”

见步荻听出了神,悠悠笑道:“放心,你那位虽比之略输天才,但谦谦尔雅,绝不至招天妒嫉,英年早折,一世凋零。”

“去!”步荻啐道。

这时,内侍们抬上可折叠的锦绣屏风,将大厅与偏厅隔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