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怀忠呵呵一笑,露出白惨惨的两大排牙来:“你不知道?”
悠悠无语道:“我知……我知道你……什么的!你一早叫人拖走了,我跟后头屁颠屁颠地帮你扛医箱,哪听去劳什子的病症!她若真没知觉了,有得你好看!”
急切间,悠悠便要去掀纱幔,不想帐帘不动自开,露出一张苍白胜纸的俏脸来,颊上胭红未褪,娟丽之中隐隐透着天生的孱弱之态,可贵竟无半分久病后所遗的恹恹戾气,平添一股娇花弱柳之风,俨然是副病西施模样。这位病中少女勉力支身外探,朝悠悠望了会,嘴角浮起浅浅一个笑涡,问道:“你便是十四弟不绝于口的那位明德家的小姑娘?”虽只一句话,她却接连喘上好几大口气,方才说完。
悠悠暗骂罗怀忠老奸巨猾,无聊之至,而面对五公主此问,尴尬笑着,实难作答,天晓得她有啥值得十四那小鬼整日价念叨的。
德妃耐心地等他二人叽噜完,见爱女缓转,忙坐到榻边嘘长问短。底下边的宫女们各自暗暗纳罕,朝廷重臣之女,尤其还是坐镇江苏赋税重地的封疆大吏,怎地会是这副光景?
德妃问道:“罗先生,夷儿应无大碍了罢?她自小体虚,若总是如今日般……那可如何是好?”说着眼圈泛红便要滴下泪来。五公主侧身而卧,反劝道:“额娘莫急,我觉得好多了,真的。赶紧叫人去慈宁宫递个信儿,免得太后她老人家担心。下……下回入佛堂祈福我准挨得住。”德妃摩娑着女儿的鬓发,怜惜不已:“傻丫头,哪还有下回。”
罗怀忠絮絮叨叨地回话,尽是如何防范夏日中暑的常识,开了些镇暑清热的方子,悠悠也只管诺诺去备药了。
甫出殿外,悠悠举手便挡刺目强日,长叹一声。又是一趟白用工。她算彻底明白,为何巴多明乞死白赖地都要闲散宫外,即使边塞苦寒之地,也甘愿以赴了。这叫什么玩意儿!历练没见长进,至多能想开点,不求有功,但图无过,折腾些白用工也不错了。
“唉——”悠悠趁无人处伸腰捶背,大打哈欠。
行走在红墙黄瓦切割出的长长甬道上,宫人受不住滚滚热浪的淫威,大多龟缩不出,空空荡荡的甬道一眼望到头,空气仿若停滞胶着一般,憋闷令人窒息。
悠悠抹着额头流不尽的汗,愈发苦叹不已:“这节令时辰还得在外头乱窜,命苦啊——”走一步,汗水汩汩直下,湿透衣背;再多走两步,衣领里几可翻出白花花的盐巴来。她别扭地整整领口袖口,总觉得黏糊糊的怪难受,这时突然瞥见前方来人,赶紧低头肃手,规规矩矩地面壁而立。谁叫她品级太低,搁着跟罚站似的。
耳听一行人匆匆将过,却忽地顿住了步子。莫不是找茬的?悠悠疑云乍起,又听身后一人道:“小兄弟跟哪位太医手下当差,过来一会,我们爷有话问。”悠悠知道,来人是看到了她腰间的太医院挂牌,方才有此一问,于是转身做足全套礼数。只听头顶上又一人道:“不必多礼。你可是从永和宫出来?哪位太医在永和宫出诊?”
此人刚一开口,悠悠登时心凉了半截:“不是这么巧罢?冤家路窄。”踌躇半晌,方才说一字、顿三行地回道:“小人,小人是跟随内廷行走罗太医听差。”
“罗太医?罗怀忠?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