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仁帝的这句话,明面上似乎成功摁住了不少人浮躁的心思,但私下又是如何, 谁也做不得准。及至除夕, 宫中都维持着一份难言的平静。
不过今年到底与以往不大相同。
在位多年, 连千秋都一切从简的惠仁帝一反常态,要宴请百官大办除夕宴。
从腊月二十四开始,宫中各处便严阵以待。
时至今日,小到御花园小径上的一粒石子, 大到尘封许久的未央宫,都被宫人们打扫的干干净净, 务必让贵人们挑不出错。
午后,宫门口便陆陆续续聚起了来往的车马, 受邀的大臣携家眷而来。进宫后,臣子去永华宫拜见惠仁帝, 女眷们则被领去后宫。等到晚间快要开宴时, 再到未央宫汇合。
如今宫里没了淑贵妃,唯有被褫夺了封号的许妃, 是以德妃一跃成为后宫中品级最高的妃子,女眷这边的一应事宜,皆由德妃代为安排。
福乐宫这边的宫女太监忙的是脚不沾地, 可人人脸上都带着笑。
毕竟主子得势,他们做下人也与有荣焉。
许清雅听着外边热闹的动静就心烦,偏偏母亲还在不停唠叨,“够了,本宫知晓怎么做,母亲和嫂子若是无事,便去德妃那里待着吧。”
“娘娘误会了,我们去德妃那坐着像什么样子。”许夫人和儿媳对视一眼,又说了些软话:“这些全是老爷再三叮嘱的,娘知晓你在宫中不易,但一切都是为了端王殿下。”
“母亲知道我的难处就好。”
许清雅说着压了压火气,她也清楚轩儿还需要许家的支持。
虽说许家是她的母家没错,可若是把话说的太难听,到底伤情分。
“请母亲代为转告,并非本宫不想出手,而是形势不明,不敢贸然行事。况且本宫不出手,不代表他人也会按兵不动。”
最后那句话,完全是许清雅为了安抚许家人随便扯得理由。
许夫人不懂,听着还挺像那么一回事,遂点点头。
与长乐宫中沉闷的气氛不同,其余得以与家人相见的后妃无不是喜极而泣。都说宫闱深深,若是入宫后不受宠,再遇不到皇上恩典,许多人可能就此终其一生都只能困在这宫墙之内。
短短几个时辰过的极快。
待落日的余晖笼罩皇城,大大小小的灯盏接二连三地亮了起来,除夕宴也随之拉开帷幕。
未央宫中响起了丝竹管弦之声,舞姬步履轻盈灵动,随乐声旋转。
惠仁帝独自一人坐在高处,往下先是德妃,然后是林妃,原本的淑贵妃许清雅如今既无封号也不比林妃年长,是以只能屈居二人之下。
许清雅本都做好了被德妃挑衅的准备,谁知李慧茹今日安安稳稳地坐在属于她位置上,甚至连眼光都没往许清雅这边瞥。
都说事出反常必有妖。
可此时许清雅却没空细想。
乐声落定,舞姬翩然退场。
惠仁帝今日心情极好,忍耐了这么久,终于能将万民书昭告天下,他怎能不喜。
殿内安静了下来,李忠捧着一卷厚厚的绢布从偏殿入内,柳四喜走在近旁,虽然心中嫉妒,却不敢作妖。
除了他二人,还有三个小太监紧随其后。
众人一看,心道这重头戏总算来了。等李忠等人停下步子,惠仁帝便站起身。见此,下首的皇子妃嫔,文武百官及家眷哪还能坐在原处,皆纷纷起身。
惠仁帝端起酒盅,“此前边城求援,朕虽心中犹豫,却深知民贵君轻之理,又有逆耳忠言在侧,终是拨粮减赋。此乃常理,本该不言功过。然幸得万民书,朕不免心喜,遂借除夕宴昭告诸位,普天同庆。”
李忠与柳四喜两人一左一右展开卷轴,三个小太监在中间虚虚托着。
与未央宫的富丽堂皇相比,这卷用普通布帛写下的万民书属实不起眼,但分量却绝非金银所能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