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是谁?

他有些错愕地抬起头,一个赤绯色瞳眸的青年人,映入了他的眼帘。

在青年人眼眸中流动着的,像是无间炼狱般的颜色。

诸葛涣却不知怎的,看着始终并不觉得那像是骇人的戾气,甚至有了一种仿若渡世而来的温柔感觉。

这让他有些想起了他那位谦逊温和的父亲,也有着同样悲怜世人的眼神。而青年人被鸦青色的元炁拥簇着,只是居高临下地凝望着他,久久不语。

就在此时,他轻轻地,朝诸葛涣摇了摇头。

诸葛涣心下由是一惊,他只知应天尊崇道教,尚水为德,因此以玄黑为上善,着墨黑锦袍者,必然只能是应天君。

可……眼前这位着墨袍的尊者,又会是谁呢?会是先君吗?

惊疑不定之间,尚未等诸葛涣开口询问,深衣青年便被琼楼高台的风吹散了,再不见了踪影。

时隔数月,就连那日的遭遇,也渐渐开始变成了有些不甚真切的记忆了。这一切仿佛都在告诉他,或许,那只是一场终究将要飘向虚无的幻象而已。

想着想着,诸葛涣不知怎的便沉沉地睡去了,又过了一夜漆黑寂然的梦境。

第二日的课业之后,诸葛涣便像往常一样,来到后山的那片竹林中抚琴。

他所有遭受到的惊惧也好,恐慌也罢,甚至是激愤或是孤寂,都是没办法告诉父母的。

当然,诸葛涣并不想让本就奔劳于家门事计的父母二人,再次因为他而感到担心了。

即便他身旁,没有可以言说苦闷心境的友人,他也可以不在乎。因为,这七弦琴对他来说,便是唯一能够纾解排遣忧惧与惶恐的最好知音了。

那日,一跃而下的冲动给他带来的所有情绪,以及恰遇来人许久都无法理解的惊疑,久久沉淀在他心头无法消散。

也是自那次之后,诸葛涣时常会梦到自己会从寒楼高阁处重重跌落,或是在没有边际的缝隙里挣扎,以及更为可怖的噩梦。

心头胸中起伏着惊惶,四下周身也在不断浸入着寒冷,无一不将所有的感官统统放大。

就像是酣梦之中,忽然听到了檐上惊鸟铃在不断地戚鸣着,就像是更漏风雨的茅屋中遇到了穷凶恶盗,就像是再次回到了他不愿想起的,那个幼时病重的夤夜。

即便是置身于南朝四五月的艳阳日里,诸葛涣也会感觉像是落在了万年封冻的冰窖之中,就像是周围所有的一切,都不再能给他带来丝毫的温暖。

他只能选择沉进了七弦琴的弦音之中,以片刻凝神静听的安宁,换来他像是入梦的片刻间才会有的安然,抚息着自己长久以来备受煎灼的心。

诸葛涣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会持续多久,他不想去想,更不敢再想。

正在诸葛涣的神思逐渐飞远之时,他隐隐感觉到竹林中,似乎来了位不速之客,十分陌生,却又并不令他反感。

“阁下何人?”

此时琴音骤止,而风却像是行过了万里。

“嘘,听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