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的飞快,这个问题过于奇葩,所以我印象深刻。
这显然就是朱彤说的问题,她眼神落在窗外树木的枝丫上,变得很远。
“我这么多年,一直在问自己同样的问题。”
“每一次,每一次我为了她做了自己不能接受的事情,我都要问自己一次。”
朱彤的眼神突然变得很悲伤,“我一直在想我这些妥协和牺牲,到底值不值得。”
“最早我就是她的一个小助理,她多傲气的一个人,助理司机说开除就开除,偏偏留下了我。”
朱彤一句话说的长了,气有些喘不匀,缓了一下才继续开口:“她把知言交给我的时候,我以为这是信任,我觉得我是天底下,她最依赖的那个人。她没有任何办法了,她只能依赖我。”
“我把那个孩子带回乡下的老家。”朱彤说,“我替她遮掩她和李同庸的地下情。替她去清理她以为的假想敌。”
“我甚至把她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她不会带孩子,那就我来带。”朱彤的声音带着痛苦,“那可是一个孩子啊,她多么娇贵的一个人,怀胎十月生下来,遭了那么大的罪,她怎么会不爱他呢?”
她一句话说完,呆愣了很久,才又开口:“可是她真的不爱。”
“就像我以为我对她重要,原来其实,也只是方便而已。”
我想起来项莹在病房门口说的那句小妈。忽然反应过来,比起项莹,说不定对于项知言而言,朱彤更像是妈妈。
可是从他后来和朱彤的想出来看,这份感情恐怕也很快崩塌了。
朱彤的眼神重新变得很远:“是我对不起知言。可是我也没办法。我没法拒绝项莹。”
“我也想对他很好,他多好的孩子。他会比他妈妈还要耀眼。”朱彤说着,眼神都泛光,却又突然暗淡下来。
“可是项莹缺东西,她总是需要很多很多的东西。”朱彤小声地说,“以前可能只是特定口味的咖啡,后来变成李同庸,然后变成了许许多多的钱。”
“我只是一个小助理,我知道去哪里给她买她喜欢的咖啡,可是我去哪里找许许多多的钱呢?我只能不择手段地去换,用手里一切的筹码去换,去换钱,去换一切她想要的东西。”
“我最早是自我欺骗,后来就觉得恨,最后变成自虐一样的快感。”朱彤快速地说。
“我其实一直等着,等着一天,等着我为她死了,或者残了,我想知道到了那个时候,项莹会不会有一丝丝的后悔。”朱彤说,语气发虚,还有一丝解脱,“我就想知道,我朱彤一条命,值不值得她一场眼泪。”
我听她发泄式地说完,气都要很久才能喘匀。我问她,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呢?
朱彤回过头来看我,嘴唇微启,却什么都没说。
其实我差不多懂了。
她愿意告诉我,是因为她觉得我们能互相理解。因为她爱项莹,而我爱项知言。
虽然这一对母子,除了血缘赋予的美貌,就再无相似的地方了。
我又想起来她身上那些奇怪的刻薄,和她问我的那个问题。
我错怪了她,她问的不是我,她是在透过我问她自己。
她在问那个和我一样,刚刚陷入爱情的自己,这些值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