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知道。属下绝无怨言。”景凌之当然知道。在他还不是统领的时候曾被罚过一粒噬心,那滋味,只是想想就心慌的厉害,尝过一次绝不想尝第二次。但是,主人生气了啊。他只希望罚过以后,主人还会像之前那样,将他带出刑堂,对他悉心照料,会开玩笑,会赞他武功厉害,会时不时关心他。不过是些许疼罢了。
这人是认真的。苏鸿宇清晰得认识到。只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不会在他心里留下半点痕迹,却要另一个人剔肉削骨来还。他忙着练字,忙着习武,忙着熟悉衡教,到最后却发现自己从没有真正了解这个世界。
景凌之还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垂着头只能看到漆黑的发顶。唯有苏鸿宇知道,月光下,当他用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看过来时,你的整个世界都仿佛被包容其间。
滔天的怒火一下熄了干净。
说到底,他有什么资格生气呢?
在他以为对方每一次的请罚不过是一场心照不宣的默契,一出主从和睦的好戏时,从没想过那人真的做好了被罚甚至为此丧生的准备;在他隐隐对这个世界轻蔑以待时,从没想过那人为了当初“护您一世安稳”的承诺付出多少。如今,他又有什么资格为了自己的无知去责怪对方做得不够好,不符合自己心意呢?
苏鸿宇蹲下身,仰头去看景凌之的眼睛:“......抱歉,是我太自以为是。我不该用自己的习惯去评价你的行为,这是我的错。”在景凌之被惊得想要谢罪前握住他的手制止了他的动作,“但是,今后没有我的同意,你不能自罚。记下了吗?”
景凌之愣愣地点头,满脑子只有“主人怎么能如此自降身份”和“这不合规矩”。
苏鸿宇没有放过他,手上加了力道,再一次问道:“不,你没记下。我不准你再自罚,记下了吗?”
这次,景凌之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一路向上,直视主人的眼睛。手腕上传来不属于自己的温度,酸涩的感觉在心里蔓延,哽得他有些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
“记下了就要做到。”苏鸿宇叮嘱一句,重新坐回榻上,拾起刚刚被扔到一边的干净绷带,准备继续处理伤口。只可惜原本冒热气的水这时已经凉了不少,“你先等等,我去叫人换盆热水。”说着,起身到门口叫人。
门口候着的除了小厮,还有“回去拿药”的易芝。见他出来,腼腆地一笑:“鸿宇哥,您和统领大人聊完了?”
苏鸿宇一点都没有意外,只是让易芝进来,换来易芝猛摇头也不恼,只是叫小厮重新端盆热水来。话说到一半,鬼使神差地回头。景凌之乖乖坐在榻上,眼睛正瞅着这边。苏鸿宇点点头,转回去继续对小厮吩咐。
景凌之的目光追随主人的背影一直到门边,安静地听着传来的只言片语,被抓包时奇异的竟然没有多少紧张。果然,主人只是点点头,又继续自己的事情。